40-50
踌躇了:“妹子,鹰咎烈一旦发现你是假的,必会迁怒于你。如果你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

    歌女替她换上自己的衣服,那白皙的手指上全是斑斑齿痕:

    “其实我也有犹豫过。在这个世界,女人像草芥一样不值一提。壮丽的故事只属于男人,他们是雄狮、是豺狼、是野牛,甚至是烈马。只有女人,是被啃食被践踏的草芥。”

    “可是后来我又想明白了。”

    “是啊,作为杂草,草芥是如此卑微,它既不会开花,也不耐风霜。被寒风大雪一扫,就没了踪迹。”

    “但只要让它们熬过了这个冬天,等到春回大地的时候……”

    歌女抬起头,泪光烁烁,每一个字几乎都像是从血肉里嚼出来的:

    “芥草就会一寸寸地冒出来,占山为巢,霸水为生。而四季更荣,永斯不休。”

    “兰姐,请记住我的名字。”

    “我叫丁二娘。”

    第42章

    丁二娘抱着一只炊饼发愣。

    那位救下她的少年, 见状便问:“是不合胃口吗?抱歉,我不小心把它压扁了。”

    丁二娘摇头。

    这炊饼又干又扁,拿在手里, 让人想起带着早餐挤地铁的绝望。在她还不叫“丁二娘”的时候, 她吃过很多次这样的扁面包。

    那时候, 她以为人生最大的困境, 就是身为金融硕士的自己,竟然无法找到工作。那时候,母亲每天三四个电话给她出主意, 并责怪她不努力,不懂人情。那时候,她苦涩又高傲的心房,每天都回荡着同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没有钱?如果有钱了,我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大环境的冷暖变化、行业不成文的性别选择……种种原因, 年轻女性很难在证券公司留下来。

    她的前辈们,或是带资进组,亿级起跳;或是父母就是金融大佬,互相给对方的孩子安插工作,属于双方交换“质子”。

    而她, 只有写不完的研报、翻不烂的wind, 和一片被压扁的面包。

    穿越后, 丁二娘才惊觉:在这里连写研报的机会都没有!

    梁国仍处于封建社会阶段,资本主义的萌芽刚刚兴起,更不提什么金融体系了。什么高频交易、什么市值估价,统统都用不上。

    丁二娘只能继续她原世界的副业——

    唱歌。

    过去在直播间打的标签“金融大佬,在线卖艺”,如今一语成谶。

    慢慢地, 丁二娘在这里过了几个春秋。

    凭借一口流利的白话,一把甜润的歌喉,丁二娘成为了京中艺人的佼佼者,逐渐也有了自己的舅少团。

    其中甚至有一些富家子弟,不舍得以风月限制她,甘愿花钱为她置办嫁妆,替她寻找一个好归宿。更贴心地嘱咐她选一门好营生,再仔细寻一个意中人。

    她本可以在纸醉金迷的京师,如此安度一生。

    然而。

    也正是因为相同的语言,相同的文化,以及同样“誓死不降”的人民。

    在这生活的时间越久,认识的人越多,丁二娘就越不能做一个“安度之人”。

    丁二娘忍不住想: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念诵“床前明月光”的国度,也遭受同样的苦难?如果我的祖国已经回不去了,那么,就让我在抗争中靠近它。

    丁二娘带着她赚来的所有银钱,跟随商队一起,义无反顾地走向北方。

    按她的本意,向本地军队提供了助饷,她再找个阵地医护类的活计。

    结果刚到渠城,鹰咎棱的大军就来了。

    丁二娘仍记得,燕州总兵崔大用在最后一次突袭前,对渠城的百姓说:

    “这是我们的土地,谁也无法将我们从自己的土地上赶走。不要交出武器,不要哭泣,不要让步。如果我没有回来,请记住,我只是永远地留在了这里,留在了我们的土地上。”

    “而后,我将无数次地从你们的愤怒中再次归来,在你们拿起刀枪、捡起石头的时候,与你们再次并肩作战。”

    崔大用的英烈决然,和他最后一句话,起初是有用的。

    渠城被屠时,丁二娘攥着匕首两天两夜不肯合眼。她的眼眶干得发痛,她的脑子不断在思考——

    擒贼先擒王,如何靠近虏人的首领?

    如何在献艺时刺杀他?

    她要挖出鹰咎棱的心脏,用他的血,去温暖城墙上每一个孩子的尸体!

    可是。

    真被带到宴席上的时候,丁二娘害怕了。

    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在承平已久、治安有序的祖国生活了多年。

    她何曾见过徒手杀人的行径?

    何曾见过尸横遍野、血流漂橹的惨况?

    又何曾拿过刀子捅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