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鹤离开后,周玉臣拾掇着换了一身黑色金线曳撒。她坦然地展示身体,而周燕官一字不发。
直到周燕官俯下身,替她系上腰间的嵌宝蹀躞带:
“闻人大哥说,你不能耽误我。”
“嗯。”周玉臣正了正网巾,目光落在发冠上,开始挑选合宜的冠簪。
周燕官抱住她的腰,嗅着那一股熟悉的药香,仰起脸:
“那你打算怎么培养我呢?”
“——姐姐。”
周玉臣抚摸着她的头发,垂下眼目:“好妹妹,与我一同做个贼泼才。”
须臾。
二人利落收拾完毕,直奔赵况的房间。
按计划,今晚上这位齐王殿下,得站出来慷慨陈词。最好能学天授帝说几分感人肺腑的话,忽悠程度越高,给出去的钱越少。
周玉臣已经替他打好了草稿,只需要这位柔弱的皇子背下来,念几句台词就完事。
但是,她们很快就发现:
齐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闻人鹤:“虽然你是个太监,但你不要自暴自弃啊!好好做个大人,让你妹妹去读书,她还小呢!”周玉臣(表面):“……”周玉臣(内心):“是啊,她还小。所以,还只是一个迷你版的乱臣贼子。”在之前帮妹妹退婚的时候,周玉臣也说过“贼泼才”这话。刚开始动笔的时候,有朋友问我:“女主后面会当皇后吗?会当女帝吗?”我说都不会,我不想写二圣临朝,周玉臣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来的,她的权势必须大于男主。而女帝呢,说实话,与其写一个皇帝,我更想写“乱臣贼子”,一个彻头彻尾的贼泼才。所以。诸位要当我的共犯吗?
第37章
发现赵况不见时, 周玉臣的脑子仿佛“嗡”了一下。
倒不是担忧这位齐王殿下的个人安危,毕竟就像周燕官说的那样,一个临时受封的献祭品, 又没几个人见过, 换谁不一样呢?何况现在战局混乱, 做手脚极其便宜。
周玉臣惊愕的点在于:
胆小病弱的齐王, 居然能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她的目光落在赖贵儿身上。
赖贵儿穿着王爵袍服,连发髻都按全制的规格梳得整齐。他与赵况一般高大,乍眼看背影还真是分不出区别来。
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药, 赖贵儿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他像个木头直愣愣地挺在床榻上,冲着周玉臣拼命地眨眼睛。
那身华贵的袍服,让周玉臣怔愣了片刻。
小时候,她被皇帝身上的衮服迷住, 不肯看书,日日缠着母亲要那一身漂亮花纹的衣服。
母亲便指着皇帝的画像,道:“喜欢这身衣裳?好生读书,彼可取而代之。”
得益于这种教育,哪怕是做了天子家奴, 周玉臣仍然对赵氏子孙有隐匿的轻视。得权如太子, 可以拿捏利用;无势如赵况, 可以敷衍欺哄。
结果赵况跑了!
想到赵况平日唯唯诺诺、羞涩温顺的样子,周玉臣心里浮出一股恼怒: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比欺骗一个骗子更加道德败坏的呢?
周燕官见她脸色阴沉,连忙道:
“庆功宴马上开始了,不如请镇安郡王做主持罢?”
周玉臣并不回答,她沉着脸, 转目看向林上锦:
“赖贵儿不能说话,你也不能说?殿下去哪了?”
林上锦被她身上昂然的气势所震慑,又担忧赵况一朝底牌被掀翻,哪还能说出什么周全话来?她用肉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地连连摇头。
到底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喜怒哀乐都藏不住。
周玉臣知道她欢喜一个人的时候,会亲昵地牵着自己的手,问有没有吃早饭;也知道她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再好吃的杏干也不要,很坚决地要划清界限。
所以此时也知道:这个含着两泡眼泪、拼命吞下呜咽声的小女孩,是真的在害怕自己。
“……我去找金不换。”
周玉臣呼出一口气,对周燕官道:“你在这看住他们,顺带替她梳梳头,发髻都歪了。”
周燕官应了声,把林上锦拉到怀里来,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
“周太监好吓人是不是?咱们不理她。来,姐姐替你擦把脸好不好?”
金不换被叫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清单,两眼发眩。
解围中渡镇时,金不换全程都在大后方,专心陪伴镇安郡王赵净。
小郡王是个话痨,只要有人陪着说话,再抛出几个新奇有趣的风闻,他根本就不会管自己要被带去哪里,极其轻省。
因此金不换即便有些惴惴不安,到底也还能耐下。
等到他被周玉臣安排去清点贡品时,金不换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