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德拉科身侧的西奥多·诺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正一丝不苟地称量缬草根,“隆巴顿这周第三次课后劳动了。”
德拉科没有回应,只是将削好的瞌睡豆薄片轻轻滑入自己那锅已呈现完美亮紫色的药剂中。液体表面泛起珍珠母贝光泽的涟漪。
下课铃响时,德拉科叫住了正要和高尔一起离开的文森特·克拉布。
“我需要你留意隆巴顿。”他的声音平淡,“特别是他课后劳动时,接触了哪些材料,去了储藏室哪些角落。保持距离,用眼睛看,别用脑子想——你只需要报告你看到的。”
克拉布粗声答应,脸上带着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德拉科看着他笨拙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接下来的几天,克拉布忠实地执行着任务。他像一堵会移动的墙,远远缀在纳威身后。终于,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傍晚,克拉布认为机会来了。他看到纳威鬼鬼祟祟地钻进四号温室,那里种植着不少具有危险或稀有特性的魔法植物。
克拉布等了片刻,然后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温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奇异花香,纳威正蹲在一株毒触手旁边,手里拿着小铲子,似乎刚从根部挖出什么。
“隆巴顿!你在干什么!”克拉布吼道,“宵禁时间快到了,你在这里偷东西?”
纳威吓得跳起来,手里一个用防水咒包裹的小羊皮纸卷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我……我没有……是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
“让我看看那是什么!”克拉布上前一步。
“梅林啊,这里可真热闹!”一个圆滑而洪亮的声音及时响起。斯拉格霍恩像从地底冒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温室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他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克拉布的视线,弯腰捡起了那个羊皮纸卷,顺手塞进了自己绣着金线的口袋。
“文森特,我的孩子,你吓到隆巴顿先生了!”斯拉格霍恩拍拍克拉布的肩膀,“他是在帮我记录这株毒触手在不同湿度下的分泌物变化,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至于时间……哦,瞧我这记性!”他懊恼地拍拍自己光亮的脑门,“我忘了给他特批的条子了。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他转向纳威,语气转为温和的责备:“下次一定要记得提醒我这个老糊涂,隆巴顿先生。好了,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纳威如蒙大赦,低头匆匆离开。克拉布张着嘴,看着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却不容置疑地将他“送”出了温室,满肚子憋屈和疑惑。
当晚,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银绿色的炉火在壁炉里跳动。德拉科坐在一张高背雕花椅上,听完了克拉布愤愤不平的汇报。
潘西和几个高年级学生围在旁边,达芙妮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正低声和妹妹说着什么。阿斯托利亚抱着一本《魔法药剂与药水》,目光却不时飘向话题的中心,蔚蓝的眼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等克拉布说完,室内安静下来。马尔福放下手中把玩的银质蛇形镇纸,灰眼睛扫过克拉布涨红的脸,然后缓缓环视四周。
“文森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炉火的噼啪声,“你今天证明了一件事:仅有忠诚和蛮力,不足以应对霍格沃茨现在的复杂局面。你看到了异常,却让目标在眼皮底下被转移,还给了对方一个完美的、无法反驳的掩饰借口。”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从今天起,你不再参与任何需要判断和细致观察的任务。”
克拉布的脸由红转白,张着嘴,难以置信。高尔不安地动了动。潘西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德拉科不再看他,转向一直沉默坐在阴影里的西奥多·诺特。诺特抬起头,眼神平静。
“西奥多,”德拉科说,“我需要你弄清楚几件事。第一,斯拉格霍恩教授回到霍格沃茨的具体日期,与邓布利多失踪的时间线,每一个细节。第二,他退休这些年,和哪些旧日门生联系最密切,尤其是那些如今立场可能比较微妙的。第三,查一查魔药材料仓库近三个月的详细出入库记录,特别是白鲜这种用途比较广泛的原料。”
诺特点头:“明白。”
阿斯托利亚远远看着这一幕。她看到德拉科冷漠地剥夺了克拉布的资格,看到他如此自然地将更隐秘、更重要的任务交给诺特,看到他灰眼睛里的算计像深潭下的暗流。
她想起白天在走廊,一个低年级拉文克劳女生被几个斯莱特林用漂浮咒戏弄,课本散落一地,那女孩蹲在地上哭泣时,德拉科正好经过。他连脚步都没有停。
此刻,他策划着针对一位教授和另一个学生的调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一股寒意从脊背攀爬而升。
*
庭院偶遇后的几天,霍格沃茨的阴影似乎更加浓稠。斯内普校长颁布了新的《校园行为守则补充条例》,其中明确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