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试图削弱巫师天赋、同情非魔法生物的言行,均被视为对魔法世界纯正性的背叛,将受到相应惩戒。”条例用词冰冷而绝对,像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德拉科·马尔福完美地扮演着新秩序下的模范学生与执行者。他在五年级的“黑魔法防御(应用)”课上表现出的天赋与冷酷令人侧目,那些源自德姆斯特朗的、远超霍格沃茨同年级课程内容的黑魔法技巧,在他手中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寡言少语,灰眼睛里的冰层似乎从未融化,对克拉布、高尔乃至潘西的奉承都只是报以淡漠的一瞥,或是简短到近乎无礼的回应。他的高傲并非源于被宠坏的炫耀,而是对自身力量与血统的绝对确信,以及对这个世界的全然适应。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每当他完成一项“肃清”任务——比如,默许甚至引导对某个公然质疑血统论的拉文克劳学生的孤立,或是向斯内普报告了某个麻种学生可能私藏“违禁”的麻瓜物品——之后,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三年级女孩。
他会想起她蔚蓝色眼睛里瞬间黯淡下去的光,想起她蹲在受伤雪枭前微微颤抖的肩膀。这种不受控的联想让他烦躁,但无可宣泄。
更遗憾的是,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并非德拉科最初以为的那种单纯善良到软弱的小哭包。
家族的熏陶和斯莱特林的环境让她拥有远超外表的敏锐。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德拉科·马尔福身上那种矛盾和偏差。
开始悄悄地、谨慎地试探。
一次,在图书馆的偏僻角落,阿斯托利亚偶然撞见了五年级空降的男生级长。他正独自查阅一本极其古老、封面用人类皮肤鞣制(传闻如此)的黑魔法典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阿斯托利亚抱着一摞厚重的《魔法史》修订版(新版本大幅美化纯血统历史,丑化麻瓜贡献)及其解析本,由于不小心被地毯绊了下,书册哗啦散落,正好有几本滑到脚边。
“……对不起,马尔福先生。”她小声说,蹲下身去捡,金色的头发垂下来,发梢微微卷起,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她刻意让动作显得笨拙而无助,蔚蓝的眼睛抬起,望向德拉科时,里面恰到好处地混合了歉意和慌乱,还有小小的尴尬,那让她白皙的面靥微微涨红了。
德拉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按照他平时的作风,他应该无视,或者顶多用魔杖让书飞回她怀里,然后继续自己的阅读。
但他合上了手中那本令人不安的书。沉默地弯下腰,一本一本替她捡起那些厚重的《魔法史》相关书籍,甚至用手拂去了封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递还给她。
“谢谢。”阿斯托利亚接过书,手指无意间轻轻擦过对方的指尖。他的手指冰凉。
“这些新版的历史书……读起来真让人难过。”她轻声说,目光落在那本被美化的史书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不谙世事的忧伤,“里面有些故事,和我小时候听爸爸妈妈讲的,好像不太一样。”
她想看他是否会因为她的“困惑”而做出反应,想知道他对这套官方叙事的真实态度。
德拉科薄唇紧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那么无辜,眼神那么清澈,仿佛只是单纯为历史的“不一致”而烦恼。但他不是克拉布或高尔。他能感觉到那轻柔话语下的细微试探。
换作任何人,他此刻或许会给出一个冷酷的、关于“纠正错误认知”的标准答案,或者直接警告她谨言慎行。
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那双蓝眼睛望着他,里面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柔软的、近乎依赖的困惑。他发现自己不忍心用那些冰冷的教条去击碎她此刻的表情。
最终,他只是生硬地启唇,冷淡地说:“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格林格拉斯小姐。而胜利者,总是正确的。”说完,他重新拿起那本黑魔法典籍,转过身,用背影隔绝了她的目光。
阿斯托利亚抱着书,站在原地,心脏轻轻跳动。他没有斥责,没有告发,甚至……给出了句近乎默认可疑之处的回答。她更加确信,他对她,有着一条与众不同的、模糊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