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声音?
江直感觉脚下的雪地似乎在微微震动,心里隐隐有了可怕的猜测。
他用力攀着车身防止狂风将自己刮跑,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江直只好把手挡在身前,眯着眼,在纷飞的雪片中搜寻顾珩的身影。
但后备箱哪有什么人影?
他把后备箱的门拉得更开,扫了好几遍都没看到顾珩,心立马凉了半截。
在这样白茫茫一片的地方,大喊只会增加雪崩的概率,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给自己找死。于是江直死死抿着唇,竭力睁大眼睛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中寻找。
但是太白了……天地同色,强烈又广阔的白色刺得江直眼睛疼。
这样的环境极易诱发雪盲症,但江直不敢闭眼。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风雪中跌跌撞撞走近。
是顾珩!
他手里抱着工具包,脸色惨白如纸。
“雪崩!”他冒着寒风快步冲到江直面前,一把抓住江直的手臂。
顾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快上车!”
江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珩拽着坐上了越野后座,紧接着顾珩也了摔进来,重重地砸在他身上。
身后,那闷雷一般的声音越来越近,巨大的声音仿佛要将他们吞没,整座雪山都在怒吼。
驾驶员已经发动了车子,顾珩“砰!”一声拉上车门,这时候已经顾及不到声音造成的隐患,巨大的危险正在向他们靠近。
江直撑着上半身朝驾驶员低吼道:“走!”
越野车猛地启动,油管冻裂了,残余的燃油撑不了多久,轮胎陷进积雪里移动异常艰难。
驾驶员方向盘打到底,车子仍是缓慢掉头。
江直从车窗望出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一片白色的巨浪正以恐怖的速度向他们袭来。
太快了,江直都来不及失神,他本打算抓住车顶的扶手,一动却发现顾珩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住了他的,力道大的发疼。江直没有挣开,反而回握过去。
“要死了要死了!”驾驶员猛踩油门,车子在雪地上打滑,他大喊:“抓紧!”
雪浪越来越近,近到江直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千万头野兽在咆哮。
“江直。”顾珩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明明很轻,但江直却听得异常清晰,“你是不是……”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轰——!”
这显然不是雷声,更像是这座山在咆哮。
江直的脸色瞬间煞白,危机感在脑海中绷成一条紧绷的线,他来不及向后看,后背突然被强烈的冲击撞过来,脊背险些要撞散。
白色的巨浪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从后方滚滚而来,前车玻璃被埋住,雪狼瞬间涌到眼前。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再次袭来,越野车像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孤立无援的小船,被巨浪猛地掀起又翻滚。
江直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冲击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疼得呲牙咧嘴,忍不住往旁边看。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刺骨的冰冷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他紧紧包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同样什么也听不见!
沉重的雪块狠狠砸在身上,车窗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混乱中,他猛地感觉靠近自己这边的车门被一股蛮力撕开,刺骨的寒风和雪沫疯狂地灌进来。
“抓紧——!”江直难得听到顾珩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但这样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声显得那么微弱。
江直庆幸自己依旧听见了,还不是完全丧失无感。
他本想扯开嘴角笑一下,再说点什么聊表安慰好让这人安心些,但风雪的来回拉扯像是要把他撕成两半。
他太痛了,开不了口。
但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江直狠狠掼住甩了出去!
“江直!江直——!”
江直在猛烈的冲击中感到强烈的刺痛,他像短线的风筝,被瞬间卷入狂暴的雪流。冰冷的雪疯狂涌进他的口鼻,面前看不见的是无边无际翻滚搅动的雪白。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推搡的感觉就像他某一年躺在海边,潮起潮落的海浪拥住他、推着他,把他带去远方。
这下反而没什么恐惧感,只有不断失重又下拽的力道将江直推来推去,他难得抽出功夫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好在看不见,这个架势摔不死吓也要吓死了。
他徒劳地伸出手,还是想抓住点什么,但只抓到一把刺骨的虚无,雪从他紧攥的手心钻出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雪流裹挟着、撞击着,哪里都痛,痛得他忍不住想流泪。
意识像风里摇曳的烛火,一阵强流不知道又从哪个方向袭来,微弱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