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直遇难


    最后残留的一点感觉,是手腕上残留着的顾珩握住他的力度,还有耳边隐约刺破喉咙却被风雪吞噬的呼唤……烛火一歪,轻飘飘吹熄了。

    …………

    顾珩的声带哪怕快要裂开也依旧听不到任何回应,他只觉得一股沛然恐怖的力道从侧面撞来,车门像制片一样被破开。

    冰冷的巨浪像无数只巨手瞬间将他从座位上拔了出来,他企图去抓旁边的江直,在接触到江直手腕的瞬间他大力攥紧,但这点力气在雪崩的冲击面前显得蜉蝣撼树搬渺小。

    手心的触感瞬间被扯开,他的指尖堪堪擦过对方冰冷的外套。

    不等他再伸手,瞬间,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就吞噬了他。

    身体和这辆越野在翻滚、撞击,骨头撞得散架,肺部被挤压得无法呼吸。

    只有雪,只有冰冷刺骨、无孔不入的雪。

    在这片白茫茫中,所有生命被一同卷噬。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那么短,也许也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压在身上的沉重雪块似乎不再增加,那倾覆一切的毁灭轰鸣声也渐渐散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呼啸的风声。

    雪停了。

    顾珩是被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要往身边去抓。但剧烈的头痛和窒息感让他猛地倒吸一口气,冰冷的雪沫就这么被吸入,呛得顾珩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呛咳都牵扯着全身散架的骨头。

    雪好像糊住了眼睛,顾珩费力睁开,强烈的紫外线刺穿云层落在他的眼皮上,视线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半个身子被埋在雪里,只有上半身和一条胳膊露在外面。

    顾珩不知道这是哪里,过去了多久,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越野车不见了踪影,没有驾驶员,也没有江直……

    寒冷像毒蛇一样钻进骨髓,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欲裂和恶心感也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

    顾珩想要撑起身,但是一阵阵眩晕从脑后直窜天灵盖,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每一次呼吸对他来说都像是在吞咽刀片,肺里火烧火燎。

    他死死皱着眉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被埋住的下半身完全使不上力,身上的积雪如同小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嗬……”顾珩呼吸急促,江直的身影在他脑子里打转,但他扯不开嗓子,声音也嘶哑干涩,发出的声音“嗬嗬”如同撕扯着破烂的风箱,即刻间被呼啸的寒风吹散。

    太安静了……

    连一丝回音都没有,掠过耳边的只有风雪的呜咽和无边的死寂。

    顾珩裸露的指尖在颤抖,他并不感觉到冷,甚至只觉得麻木。

    但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不是因为自己被困,也不是因为这片无人的死寂。

    他是在怕,怕那个总用墨绿眼睛直勾勾看自己的人、脸上总是带着欠揍笑脸的人……就这样不见。

    顾珩用力睁了睁眼,耳边开始出现幻听,巨大的体力消耗和缺氧的高原反应让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寒冷和疲惫终于袭来,如同潮水一般拖着他的意识起伏。

    顾珩抵抗不住,眼皮沉重地合上。

    黑暗在他眼前降临,但意识又并未完全沉寂,反而跌进了一段尘封的带着冰冷气息的旧时光……

    *

    “顾珩,你醒了?”

    清脆的声音落在耳边,他微微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穿过人群,穿过少年的脸庞。

    江直那张精致好看的脸逆着光线在他眼前晃荡,看起来青涩不少。

    “我帮你挡着光的,还是醒了么?”说话的人一脸纳闷,他利落地展开a4大的书大剌剌挡在光线射进来的地方,“睡吧,这下不会被吵醒了。”

    顾珩眼睛微微眯上,几息后又再度睁开,这时候江直凑得更近,近到微弱的呼吸和缓地喷洒在他身上。

    他的意识仍旧被轻轻托着,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他想开口问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是你叫来了救援么?

    但他说不出半个字,甚至感受不到喉间的气流。

    他很快发现不对,因为“自己”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开口说话了,嗓音不那么沙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清澈。

    “不用。”

    大脑依旧昏沉,“自己”撑着课桌靠向椅背坐直些。顾珩这才发现刚刚是趴在桌面上,困倦的模样是小憩刚醒。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少年江直脸上挂着比暖阳还明亮刺眼的笑。

    顾珩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