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泼天而下的紫色极光缓缓地舒卷着,如同神袛挥毫。
江直停下脚步,他半回眸,嗓音冷淡,“谈什么?”
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说来也怪,真当江直停下来的时候,顾珩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的喉结动了动。
谈什么?顾珩的喉咙莫名堵住。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直接问江直:
那些邮件,是不是你发的?
换个说法,你是否知情?
但是他莫名觉得,话一旦说出口后果都是未知,总之他压住了直接逼问的欲望。
于是他挑起了之前办展那个话头,突然出声,“为什么又突然提起这件事?”
江直正勾着手里的羊皮手套往手上戴,闻言撩起眼皮看了顾珩片刻。
对于这个提问,他并不打算将自己当初在吸氧室外的冲动决定和盘托出,毕竟那听起来冒着傻气。
他一旦跟人开始划分界限,说话总是有所保留。
例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顾珩,一个高贵的艺术家,一个高傲的天才,一个样貌绝伦可惜心里装着别人的帅哥——这样那样的身份终于让江直开始正视两人的关系。
于是他抬眸,不咸不淡地道:“想到就说了。”他架着手肘,挑眉话锋一转,“你可以当没听过。”
这话其实相当不中听,但江直自认才被人拒绝,他这么说已经是主动递台阶相当给面子了。
顾珩听得心里直发闷,夜色清晰,以至于他能清楚看见江直微微垂落的视线,他敏锐地觉得一旦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两人出了这片雪原很有可能会就此分道扬镳,从此一拍两散。
当这样的想法窜进脑海中,顾珩下意识有些抵触,他忽略那点不适。
“不是……”他捏了捏鼻梁,顿了顿开口:“我是说,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江直从鼻腔里冷冷应了一句:“临时起意,你不必有压力。”梦幻的紫色在他和纯白的雪地上变换,“我说了,你可以当……”
“我同意。”
顾珩出声打断。
在某个瞬间,他觉得面前的人就像天边的极光一样,仿佛离他忽远忽近。
未说完的话被中断,江直像是没料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于是愣了片刻,再度撩开眼皮看向他。
他们对视,在这片梦一般虚幻的地方,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直到江直“啧”地笑了一声,不达眼底,“你可真是……”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很远,他朝顾珩走了两步,恰好是个能够平视的距离。他依旧架着手臂,嗓音很冷,“顾老师,你最好是心甘情愿的。”
这次顾珩倒是回答得很快,“我是。”
江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要具体来形容就是不得劲。明明双方都同意合作,明明他得到了对的的准确答复,但他不爽的心情达到了极点。
不过在这样难得的自然景观面前,一切个人恩怨和小我心思都能够被抛诸脑后。
于是江直转身往架单反的地方走,他仰头朝天空长舒一口气,索性不再去想。
太阳风速剧烈变化,极不稳定,这场盛大的天地馈赠持续得不算很久,而尤为罕见的紫色极光,更是只存在了30分钟。
江直满意地停止录像,手里捧着的另一台已经将最为强烈、天地最为接近的片刻拍了下来,他带上两台设备满载而归,脸上的笑容餍足。
他朝越野车走近的时候,顾珩依旧靠在车门旁,一只手上拿着屏幕发亮的手机,目光似乎刚从上面收回来。
但因为江直的走近,视线最后落在了来人身上,他被看得莫名其妙的。
得益于今天绝妙的运气和收获,江直没像之前那会儿一样刻意和他拉开距离。他把顾珩放在了一个普通朋友的位置,用着最正常的担忧语气朝他打趣。
“顾珩,你这手僵得都发白了——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本来就很白。但再也不坐进去,不怕抖成帕金森么?”
他语气欠嗖嗖的,人却已经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拉开车门,“你人是跟着我来的,我终归要负责到底,再说了,你这双尊贵的手冻坏了我赔得起?”
顾珩皱眉刚要开口,江直已经麻利地把设备装好放进车里,还顺手从里面拿了个暖手宝塞进顾珩衣服口袋。
他保持着很好的距离,嘴上念不停:“你这要是在这儿晕了我可背不动啊,车万一坏了只能雇头牦牛驮下山,多丢人。”
虽然这种猜测很糟糕,但顾珩还是对这样不着腔调的江直感到熟悉,他松了口气,半晌才吐出一句:“……不至于。”
江直“啧”了一声,转头看向顾珩。那人正靠在越野车边垂眸看向自己,神色复杂。脸色也是苍白得像雪纠结,呼吸明明比平时重,却硬是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