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僵硬
一声。

    昏暗的车里,驾驶员还在翻动着手机里保存的极光。后排的江直坐在角落,拿出背包里简易的取暖装置,稀稀疏疏的声音在安静下显得格外明显。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冷不丁开口道:“顾珩——”他故意拖长音调,“看来今晚得跟我挤一车了,不会嫌弃吧?”

    顾珩不着痕迹瞥他一眼,微微挑眉像是在问:什么意思?

    驾驶员干笑两声打圆场:“车里睡不下三个人,要不……”

    “我守夜。”顾珩明白了他们话里隐含的意思,于是开口打断驾驶员,他转身去翻后备箱的装备,结果眼前猛地一黑,扶住车身才没栽倒。

    江直墨绿的眼睛一眯,三两步跨出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守什么夜?你这状态,狼来了都能把你当病号叼走。”

    他不由分说地把人拽到车边,从自己脖子上扯下围巾,在想围住这人冰凉的脖颈时,他突然回忆起围巾被留在车里的画面,下意识一顿。

    顾珩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手扶上了江直的手腕想要阻止,这一动反而把后者唤醒。

    江直回过神,手上的围巾干脆粗鲁地往面前人的脖子上一缠,他实在是对这人感到无奈,嘴上不客气,“缺氧就老实坐着,逞能给谁看?”

    顾珩想扯开那围巾,却闻到上面淡淡的乌龙茶香。

    和江直身上的一样。

    他手指顿了顿,最终没动。

    顾珩顺着这人的意思坐进车里,在对方给他盖上一层毯子时依旧没有吭声。

    江直对这人的沉默寡言习以为常,他动作麻利地把顾珩安置好,回头应着驾驶员的问题。

    “江啦,明天几点动身下山?”

    驾驶员看上去很兴奋,或许是来这一趟碰到的奇遇给他带来不少震撼。

    “尽快吧,等你休息好我们就返回。”

    江直发了会儿呆,他余光撇了一眼窗外,极光散的很快,雪还没开始下,视野清晰,这场宏大的景观过后给这片雪地留下一片澄澈的星空。

    但毕竟是雪山……

    江直这些年因为各种摄影工作走过很多地方,其中不乏这种雪山,看上去纯白无暇一片静谧,实际上暗藏危机。

    小到人体会出现的雪盲症脱水冻伤,大到自然界变幻莫测的灾害因素,好比雪崩冰裂,所以哪怕经验丰富如江直也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在座的三位都有这样的顾虑,于是兴奋的矛盾的忧虑的心情都压制下来不宣于口,车里恢复一片寂静。

    江直最后检查了一遍越野的车况和明天的天气预测,在确保至少今晚没有危险之后,他困顿的睡意也慢慢涌上来。

    这台越野落地花费很高,改装之后性能和舒适度更是全方位提升,此刻的江直将半个后座的靠椅放平窝进去,一整天的疲惫让他很快睡着。

    窗外渐渐飘雪,贴在窗玻璃上,又很快消失。顾珩将视线收回来,又落在旁边人熟睡的人脸上。

    手机来了提醒,他在一小时前给乔玫瑰发去暂停查邮件的消息,又暗中叫了人调查江直这些年的经历。

    他划开屏幕,此刻聊天界面正躺着一份江直的详尽信息。顾珩很快看完,因为这份调查文件实际上并没有很长。

    江直前8岁的信息几乎没有,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片土地上。这之后的人生经历和绝大多数中国小孩儿没什么不同,正常的上学放假旅游出行。

    唯一不同的是,姜汁的生活几乎没有出现过父母,抚养他的是一对老夫妻,在资料上身份是江直的爷爷奶奶。

    顾珩在翻阅这里的时候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余光落在了旁边人安静的侧脸上。

    一直看到江直的18岁,顾珩在信息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年高三,他们同窗。

    信息这里面的十年都挑不出错,直到他突然发现高考完那天江直出了一场车祸。

    他继续往后翻,调查报告上显示江直被直接送往了国外进行医治,诊断不明。

    雪势渐大,一片形貌清晰的雪花落在车窗上,顾珩此时冰冷的神色也如同这片雪花一般化不开。

    顾珩闭上眼睛,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突然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