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在车窗上划出半透明的弧线,顾珩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江直正用手机拍窗外的雨景。
镜头几乎贴到玻璃上,像个偷拍暗恋对象的高中生。
顾珩:"你工作室地址?"
“世纪大道1号楼。”江直头也不抬,他迟疑了片刻,“方向从一开始就是对的……顾教授,你是不是见过我?”
顾珩握方向盘的手机紧了紧,他喉结滚动:“没有。”
红灯亮起,江直突然凑过来:"你身上有股味道。"他鼻尖几乎碰到顾珩的颈动脉,"松节油,还有..."他深深吸气,"...说谎时的心虚味。"
顾珩猛地踩下刹车,后车愤怒的喇叭声中,他看见江直绿眼睛里闪过的狡黠。
被耍了……
迈巴赫在世纪大道路口停下。
"到了。"江直跳下车,雨幕瞬间打湿他的肩膀。
顾珩在他合上车门前倾身抵住,往外递了一把伞。
江直撑开那把墨黑的伞,笑着朝顾珩道谢。
走了两步,他又退回来弯腰敲了敲车窗:"顾教授。"
"什么?"
江直:"你忘了一件事。"
一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在真皮座椅上。
他眼睛弯弯:"加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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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盯着只有初始消息的聊天框出神,他没有打任何备注,聊天框的上方只有“酱汁”两个字。
头像是江直在澳洲旅拍的艾尔公路,非常好认。
哐当一声,顾珩猛然清醒。
调色板之前被他随手掷在一边,本来就要掉不掉的,碰巧砸下来,盖在他腿上。
顾珩大拇指抵住右边的太阳穴,自嘲的笑了笑。
他关上手机放在脚边,有些想不明白自己鬼事神差递出去的二维码为什么会是私人号码。
顾珩没再管它,视线落回面前空白的画布上。
江直的《秩序》像是一阵风,托着他的思绪高高扬起,然后坠入混乱中徘徊。
他闭上了眼睛。
画室里弥漫着熟悉的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气味,其实闻起来却有些刺鼻。
巨大的空白画布绷在架子上,像一片未被踏足的雪原。
按照流程,顾珩会先用最细的狼毫蘸取稀释的熟褐色,在画布上打下几何网格,每一根辅助线都严谨精确得如同建筑图纸。
一支笔落下,就要落在该落的地方,一抹色彩铺下,就要成就最完美的基调。
这是顾珩作为天才最常铭记在心的告诫。
又或者说,就是顾珩从拿起画笔的那天就恪守着它,所以才成就了现在顾珩,外人口中的天才。
所以他的画风是纯粹的—— 纯粹的理性控制,纯粹的形式追求,纯粹的历史重量感。
江直说,他想拍他就拍了。
顾珩想画,他的笔下就能诞生出令无数人吹捧的经典。
但此刻他的手却悬在调色板上方。
那些被严格分类的锡管颜料—— 温莎牛顿的钴蓝、老荷兰的永固玫红、迈克尔·哈丁的祖母绿——
突然显得那么… …虚假。
顾珩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江直镜头下那迸裂的瞬间。
他今天好像透过江直的镜头看见了泥浆飞溅的野蛮力量;看见了人群混乱中透露出的原始生命力;看见了光线在积水表面折射出无序而耀眼的光斑。
“纯粹?”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尖锐地响起,带着江直那种混不吝的嘲讽。
“你的‘纯粹’,不过是把鲜活的世界塞进画框里,再涂上一层名为‘永恒’的防腐香料!”
顾珩的思绪彻底被那阵名为江直的风拖进混沌里。
他抓起一支最大的猪鬃板刷,粗暴地塞进一罐未经调和的最原始的生褐颜料里。
没有任何稀释,粘稠如泥浆的颜料被狠狠甩在洁白的画布上。
“啪!” 一声闷响,褐色的污迹在画布中心炸开,边缘溅射出放射状的丑陋斑点。
这完全违背了顾珩所有的规则:
没有打底稿,没有控制厚度,没有考虑色彩关系。
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物质宣泄。
这感觉陌生得令人心悸,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破坏性的快感,像他长久佩戴的枷锁突然被挣开一道裂口。
他脱力一般抬手,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指尖的颤抖,手指抚摸上心脏,那里的跳动趋于平静。
学院派艺术家们是古典主义和传统主义忠诚的继承者,他们坚信,所谓的艺术是有规则的,是分对错的。
所以创作思绪开始混乱,这对于一个学院派画家来说,无疑是恐怖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