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
但对顾珩来说不是。
他的眸光清浅无波,只稍稍抬眸看了一眼脏乱的画布,然后无所谓地将手里的画笔扔到一边,起身离开。
只要他想,他随时随地能让自己摆脱那一片混乱。
顾珩清楚古典完美就是成就学院派油画的底色。
画室的门在身后缓缓阖上。
和江直合作的事儿老头儿一直没有给个明确的说法,顾珩只当他像从前一样拿自己寻开心。
越来越为老不尊。
而江直这个人,在顾珩看来,无论是他对联合办展模棱两可的回应,还是对聚餐不明真假的推辞,顾珩都自认不那么在意。
所以就连江直看起来完全不记得自己这种事,也疏松平常。
或许他们又会像高中毕业一别一样,经年不见。
被感慨经年不见的江直在下午回到工作室,又换下被雨淋湿的衣服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忙碌。
工作室稳定后江直经常在外,难得回来一趟,业内不知怎么的早早走漏了风声,大家都听说江老师最近回了北京。
因此工作室不出意外爆单,尤其艺人档期扎堆,光一天的室内拍摄就排了足足五个。
——这还是在工作室以质量为第一前提,为提前预防出现难搞的客户稍微宽松了单组拍摄时长的情况下,否则只多不少。
一回到工作室江直就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到了半夜这个点才能坐下来歇会儿。
结果还没把屁股底下的椅子坐热乎,江直就接到助理递过来的一踏厚厚的文件,他接过来没急着翻,还是得先让自己缓一口气。
今天从睁眼到现在还没停下来过,摄影展暂时告一段落,他刚刚这段时间已经把外出时落下的任务都处理了一遍。
这样强度的工作,就连一向高能量的江直也有些吃不消,加上昨晚自从做了梦就一直没睡好。
江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喘息一会儿,视线落在桌上一台老旧的相机上,思绪却渐渐飘向远方。
他昨晚做梦的时候,桌肚里就塞着这台相机……
视线一晃,江直被眼周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他知道这是用眼过度的警告信号,索性闭上眼睛。
等白光消失勉强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又是昨晚梦里那副景象。
江直举着第一台正式的相机对着窗外飘雪的树枝,上课铃声打响,还在走廊的同学们赶回各自教室,脚步匆匆。
混乱让江直的镜头短暂地失焦,等画面重新清晰起来的时候,压在细弱枝头上的雪越聚越多,细枝再也承受不住,“咔哒”一声断了,白雪“噗嗤噗嗤”地落下来。
就在这样清脆的声音里,讲台上方传来更加沉闷一点的声音,不像雪落,像雪化进了水里,一样好听。
那道声音说:
顾珩。
珩,佩上玉也。
一个同样好听的名字,江直转头看见他了,也看见他身后黑板上的两个粉笔书写难掩大气的字——跟自己写的一样好看,江直心想。
顺带瞥了一眼教室上头挂的电子时钟,他现在好像在读高三。
啊……对,是高三,书桌堆满的练习册呢!
这哥们真勇啊……高三了也能换就读环境,还能换到我们尖子班来。
脸也好看,好白,和雪一样白,江直又往讲台上多看了几眼,然后在心里补充。
江直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感觉,他下意识举起相机,第一次想要拍人像。
但是很可惜,落下的雪没拍成,第一张人像也没拍成,因为这位同学已经走下讲台。
班主任有说过会来转校生吗?江直没有印象。
但是怎么没人带头欢迎一下转校生?适应新环境需要同学们的主动和欢迎才行啊……
江直放下手里的相机,盯着转校生的眼神一错不错,然后带头为他鼓掌欢迎,目送他走到座位上。
他的位置真的很靠后,这位新同学会不会觉得被孤立?
江直就这么想着,结果转校生在坐下前直直地看过来。
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太直白,江直匆忙撇过头,单手支在书桌上撑住半边脸,然后继续看窗外的积雪。
现在上课的内容对他一个已经全部掌握的人来说有些无聊,江直把相机放回桌肚里,指尖碰到一个尖角。
他翻出来,是一本普通的牛皮封日记本,江直记得自己买来好一阵忘了写。
他怪癖多,新的总觉得用起来不顺手,又忘性大,就把它这么遗忘在角落里面了。
撑着脑袋的时候,江直的指尖轻点在脸侧,然后提着笔刷刷往下写。
写着写着笔尖断墨,他像是突然忘了什么,思绪也就此断开。
等等,那位新来的转校生叫什么名字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