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江直是一个行事毫无规律的人,顾珩心道果然如此。
江直出现的时候,身边还跟着顾珩最熟悉的老头儿。
顾珩和身后的尾巴们正好处于两人的视觉盲区里,他莫名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同学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都乖乖驻足。
那边的两人传来交谈的声音。
“江老师真是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啊,不愧称为业内天才。”
说话端着落不下地的官腔,很符合学院做派,但不是老头儿的风格。
江直:“别拿我打趣了沈馆长,你才是前辈,这么说不是捧杀我嘛。”
这么直言不讳的说法,惹得老头儿呵呵笑。
老头儿:“江老师太谦虚!这一次的作品我都仔细观赏了,名为《秩序》,带给我的视觉冲击却截然不同。
说起来我还没有在展板上看到您这次作品的创作理念,方便给我这个没脸没皮自称前辈的老头子透露一下吗?”
老头儿确实没脸没皮,顾珩思索了片刻,其实他也想知道。
沉寂了片刻,江直直言:“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的创作理念,想拍,我就拍了。”
老头儿不信:“但秩序与混乱的撞击也确实带给我震撼的感受,我还当那是江老师作品里新的规则秩序。”
江直听完摇摇头:“你们所谓的规则,不过是天才留给庸人的路标。”
“那江老师一定就是制定规则的天才咯!嚯嚯嚯!”
老头捋一捋胡须。
江直:“只有你们传统学院派才给人定那么多规则,循规蹈矩。”
他狡黠一笑:“我嘛,什么也不是。”
他转念又想了想:“我是规则之外的人。”
老头儿:“哈哈哈唉哈哈哈,小江,你可真有意思。
那和我们学院顾珩合作的这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合作?
顾珩并不知道有这回事,老头儿又在给他四处找事儿了。
江直对于这个问题很久没有出声,顾珩的指尖无意识往掌心按。
“不合适。”
他听见了江直斩钉截铁的答复。
四下顿时寂静,老头儿吓得把胡须揪断了几根,身后的尾巴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好像过了有一会儿,顾珩都没发现指尖已经把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记。
一看身后,这群尾巴们生怕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早就夹着自己跑了。
人人都说顾珩是学院派最具代表性的天才,每次听到这两个字他都只勾唇笑笑,从不否认。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天赋和傲慢。
最客观的事实是,优渥的家庭背景,绝对的专业天赋,他生来就有傲慢的资本。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直接拒绝的。
思索片刻,顾珩捻了捻指尖。
算了,不过是江直随口的几句话而已,无足轻重。
就在顾珩也打算转身就走的那一刻,江直的声音又响起在空荡荡的廊道里。
江直:“实不相瞒,那位纯正的学院派代表,可能不单单会和我的理念起冲突。”
老头儿:“哦?愿闻其详。”
老头儿竖着耳朵,时刻准备着听点儿什么陈年秘辛。
江直:“他太古板,我又太散漫。”
老头儿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江直那头继续说:“所以您说的合作这事儿,还是要再多多考量,最关键的是顾教授兴许也有他的想法……”
顾珩也沉默了,他发出一声隐晦浅淡的嗤笑。
荒谬,什么劳神子合作,他第一个不赞同。
接了那张票,来这个摄影展走一遭,真是让顾珩轮番经历新奇体验。
不过顾珩已经见淡了名利场的腥风血雨,旁人的几句话而已无关痛痒,着实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出了展厅那几个小孩早没影了,顾珩点开手机给老头儿编辑了条短信,勾着车钥匙下了艺术馆的台阶打算直接走人。
但是顾珩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老天偏偏这时候针对起他来。
作为业界知名人物,见一面十分难得,更别说顾珩总神出鬼没。
于是大庭广众青天白日天地可鉴,顾珩被恰好来采访摄影展的记者们围住了。江直在业界非常有名,所以等在这里的记者也格外多。
这边老头儿跟江直边走边聊,刚好从里面溜达出来,于是另外一拨眼尖的记者围了上来。
两堆人堵在门口。
不知道哪个天才想的,妄想在短时间内高效收集到更多素材。
于是拉着这两波人挨近,最后两波记者竟自发地将两个圈圈汇成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