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就开在公立美术馆边上,顾珩驱车赶到的时候碰巧在美术馆门口看到了熟人。两个油画班的同学们结伴,鱼贯而入。
顾珩还有正事要干,他撇回视线,收了遮雪的黑伞,推门进去。
这并不算特别正式的约见,只是对方需要确认一些合作的细节,所以场合也显得随意了很多。
合作方就在靠门侧的雅座上,顾珩在对面落座。
他对面是文物修复资金部的龚组长,两人之间隔着一杯渐冷的耶加雪菲和两份用回形针别住的合同。
双方也算是长期打过交道的老熟人,对对方的秉性都还算了解,所以一上来直奔主题。
对面的龚组长正在翻动合同,他将文件翻到某一页,上面是修复细则的颜料选择:"基金会认为现代颜料更..."
顾珩冷笑一声,市面上的青金石成分掺了群青化学颜料,作画效果大打折扣。
但是和这些只讲经济效益的商人们博弈,他必须耐着性子解释。
玻璃幕墙外的阳光被滤成冷调的蓝,顾珩半边脸暴露在倾洒的光线下,让他看上去冷冷的。
事实上顾珩确实想把文件扔回去拍在人脸上。
他内心嗤笑:那不如请他们回去直接喷绘修复文物。
但是面上还是维持着浅淡的温和,这份面具褪去了光线盖下来的冷意。
他摘下半月形眼镜,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儒雅至极,却让龚组长后颈汗毛倒竖。
“我们赞同顾教授您所说的,用古法矿物颜料修复江山图的局部。但是开采费用……”
"喀。"
钢笔被按在合同上的声响截断话头,顾珩推过一份文件,指尖点在某行数据上。
"这是前几年敦煌研究院用合成群青修复洞窟的数据。三年后色差值达到ΔE7.3。"他又翻过一页,"这是用阿富汗青金石修复的同期数据。"
龚组长额头渗出细汗。
顾珩勾起一旁的钢笔,笔尖在材料采购条款上悬停。
他耐着性子朝坐在对面的人解释,声音却比咖啡温度还低。
顾珩:“如果要实现真正的古法修复,青金石原料必不可少。”
龚组长看见对面的人勾唇微微一笑,阳光突然晃过他的睫毛,在纸面上投下细腻的阴影。
那张浅薄的嘴唇微微一张,语气温和:“收购原料我亲自去,费用我承担。”
听完这番话龚组长倒吸一口凉气,他对顾教授的财大气粗早有耳闻,但是今天真切感受一番后,他难免有些感叹。
上天对顾珩这样的人,真是太偏爱了。
这次沟通最难谈的部分被顾珩三言两语就解决,合作方案修改得很快。
龚组长最后接过方案确认一遍,抬头的时候发现面前的人正偏头看向窗外,他顺着顾珩的视线转头——是旁边挨着的公立美术馆。
"公立美术馆今天很热闹啊?"他试图缓和气氛,"听说是个年轻摄影师的......"
里面正是思佟跟顾珩提起的摄影展。
顾珩并没有仔细听龚组长说了什么,等顾珩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收拾好文件,起身最后抿了一口咖啡。
龚组长:“那我就先走了,后续有问题再约。”
顾珩不置可否,他只希望问题越来越少。
会面结束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早了太多,紧密的行程突然有了空档。
叮铃一声,咖啡厅的门被推开,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手上拎着公文包走进。
结果男人恰好和收拾完走到门口的龚组长相撞,顾珩立刻起身前去查看情况。
两人都没什么大碍,只是男人手中的公文包散开,里面的展览海报洒落一地。
男人躬身去捡的时候西服上别的胸针闪了一下顾珩的眼睛——艺术馆的LOGO,这是策展人的身份象征。
那面印着《秩序》字样的宣传页滑落在地,正好落在顾珩脚下,他莫名被吸引住目光。
两个大字像是手写的,说不出的洒脱飘逸,顾珩觉得有些眼熟。
底下的作品简图嘛……故障的十字路口、错落的街道巷口……
顾珩感觉取景手法很混乱。
他本来打算对这场混乱冷眼旁观,毕竟热情助人和他的本性截然相反,但东西掉到了他的脚下。
于是顾珩只好曲着一只膝盖半跪在地上,将附近的海报总成一叠递给策展人。
男人起身道谢,犹豫片刻从内袋抽出一张观展门票:“感谢帮助,这是旁边摄影展的门票,您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门票的票根上印的是《秩序》的宣传封面。
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