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门票说了声谢。
顾珩还没有搞明白自己这样举动的动机是什么,等反应过来,他人已经站在公立美术馆的台阶了。
艺术馆门口立着巨型海报,右下角有一排排参展摄影师的介绍。
相较于其他完整流水线样式的介绍,第一行显得尤其简短。
他是这么写的:江直,纪实摄影,参展作品《秩序》。
艺术工作者行事千奇百怪,怪成这样的第一次见。
江直,这两个字滚在顾珩的嘴边。
他很少关注摄影这类作品,但对于他来说,这个名字不算陌生。
顾珩压下心底涟漪的思绪,最终还是迈进大门。
海报上的布展效果图显示,江直的作品被挂在美术馆最不规则的3号厅。
——那个号称"策展人噩梦"的多边形空间。
沿着通道直走,转身,迎面而来的不规则的内部构造和交错的光影变化,给顾珩的视网膜带来很大的冲击。
他的大脑自动分析起构图,倾斜的展墙会放大摄影作品的动态失衡,恰好契合江直镜头下那些市井生活里踉跄的瞬间。
这种布展智慧绝不是公立那些老派策展人能想到的。
顾珩今天穿的正装三件套是纯黑的杰尼亚羊毛料,很符合他理性学院派的身份和风格。
而此时他站在这巨幅摄影作品面前,就像一尊古典雕塑步入后现代废墟。
透过光影交错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3号厅的入口处人群攒动,里外三层层层围绕着一幅“作者认证照”,照片上是一张抓拍视角的人脸。
没有构图,没有技巧,偏偏这张人像的出现比整个馆内的艺术作品还要吸引人。
照片上是一张精致浓重的混血脸,他嘴里叼着眼睛腿的尾尖,双手正将半长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江直这个人,连张像样的形象照也没有。
嗤,哗众取宠……
这样的形象照摆在展厅,除了徒增里里外外一堆参展群众围观以外,对介绍作者没起到半点用处。
哦,故意搔首弄姿不算在内。
顾珩转过身去,故意忽视自己渐重的心跳声,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源自于熟悉感还是什么别的。
这样的展厅,这样的创作者。
一阵悸动的风从他的意识中呼啸而过。
奇怪的是,传统的学院派艺术家因为这一场毫无秩序,甚至称得上离经叛道的摄影展来了灵感。
但他本该与这里格格不入。
总之在失控前,顾珩快速移开了视线。
顾珩迈开脚步,转身想要离开这个荒诞的地方。
然而天不遂人愿,一道微弱的“顾老师!”留住了他。
“顾老师!这边!”
思佟和同学们从观赏江直照片的人群中钻出来,结果看见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三四个年轻富有活力的孩子们窜到了顾珩面前,惊喜溢于言表。
思佟细声细气地问他:顾老师,你也是来看展的么?”
废话,难不成我来看你们的吗?
顾珩皮笑肉不笑,面上温和地朝他们点头。
同学们:“那真是太好了顾老师!我们想见见江直老师,他的作品实在是太震撼了!您能引荐一下吗?”
望着孩子们一脸灿烂无邪的笑脸,顾珩一阵无言。
他很想残忍地告诉他们:不能,你们老师神通再大也没神到能给人精准定位,还是个百八十年没交集的人。
顾珩但笑不语,因为他直觉要是不给这群孩子们指个方向,他会拥有一群尾巴。
顾珩不想自己长一群活泼好动的尾巴。
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点头,示意他们跟过来。
尾巴1:顾老师真是太棒了!
尾巴2:赞同,帅气温柔体贴的教授我爱了。
尾巴3:……+1
这群孩子们的群里热闹起来,顾珩对此毫不知情。
他不是没有做过把这些孩子带去荒无人烟的地方“卖了”的打算,可他们笑起来傻傻的,还挺有感染力。
最后顾珩真把他们往创作者休息室带。
虽然他和江直并不熟悉,虽然他们只是曾经有过一段简短的普通的同学关系而已。
正常情况下,在参展活动中老师将自己的子弟带去休息室引荐是很常见的,投资方和合作方也会去那里逮人。
不过江直大概率不在。
最近这些年休息室大多是空置的,因为这些艺术家们,有些忙于参加觥筹交错的晚宴,还有像江直这样,大概率常年外出踩点扫街采风,是真正深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