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深夜,顾珩坐在书房电脑桌前处理文件。
提示音密集响起,等尽数归于沉寂他才打开邮箱,准备查收保存一条龙。
一个月前,艺术院鼎鼎大名的顾珩顾教授,给两个油画班布置了期末考核作业。
于是同学们赶在截止期限前死命往顾教授的邮箱投递邮件。
挪动鼠标,单击左键。
屏幕冷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顾珩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准备将学生作业批量归档。
视线掠过收件列表,一个没有主题、发件人显示为乱码的条目,大喇喇地躺在在未读邮件顶端。
顾珩简单划拉了一下,箭头挪到右上角关掉。
瞥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是晚上八点。
他靠在椅背上,脚下微微一滑,离电脑屏幕远了些,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在眼角按了按。
再次打开,里面的内容纹丝不变……
顾珩迟疑了片刻……
自己可能撞鬼了。
也有可能是最近忙出幻觉了。
再不然就是某些调皮学生胆儿肥了。
否则他怎么会在自己的私人邮箱查收到一封暗恋日记?
日记主角还是高中时期暗恋视角下的他自己?
顾珩的邮箱平时像一座壁垒森严的堡垒,通常只接收精准投递的学术函件和项目简报。
作为28年来根正苗红的社会青年,顾珩直觉这是一场恶作剧。
实话说,顾珩前半生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调戏,这么看来他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当然,如果日记主角不是他自己就更好了。
顾珩拧眉,视线厌恶地锁住这一封匿名邮件。
这是一封写于2015年12月12日,接收时间却在2025年12月12日,横跨整整十年的古老邮件。
邮件里是一页手写便签日记,日记内容顾珩看两遍就已经烂熟于心。
大概讲的是某位同学高中不务正业,对他一见钟情的小事。
撇去内容不论,这人的字迹洒脱不羁,充满了个性鲜活的野性美。
顾珩觉得单论个性化和美观度和自己有的一比——非常具有特点,且不失观赏价值。
但顾珩莫名觉得刺眼。
系统自检程序在后台无声运行,反馈绿标。
不是病毒。
于是顾珩思索了片刻,掏出手机翻开某个联系人,发去一条消息:
顾:有事。
消息跳出来的很快,
鬼:不在。
顾珩冷笑一声,并不管对面人的死活。
顾:劳驾,远程监测一下我的电脑是否被植入程序。
你发起一条转账50000元。
对方已接收转账。
鬼:包在我身上~
顾寒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 ,又在手机上戳了几下。
顾:再查封邮件的发件人,套出IP地址和信息。
鬼:这是另外的价钱~
你发起一条转账100000元。
对方已接收转账。
鬼:包在我身上~
真·有钱能使鬼推磨……
对方的专业性顾珩从不质疑,他很快就有了结果。
鬼:没有任何外部程序植入痕迹,没有任何病毒痕迹~
顾:确定?
说好的不质疑我的专业呢哥们儿?
鬼:确定呢亲~骗你我这辈子赚不到你的钱~
顾:发件人?
鬼:抱歉呢亲,对方网络套的是假ip,还得要点时间。
顾珩看着对面的回信若有所思,他倒是希望这是撞鬼了,或者这封十年前的日记成精了。
不然以他十年前上高中那个“生人勿近”把“不屑于跟你们来往”写在脸上的样子,有人能喜欢上他那对方家里的祖坟半夜八成会冒青烟。
顾珩关闭页面。
书房里只余落地灯一圈昏黄的光晕,笼着他沉默的身影。
窗外城市灯火遥远,寒风掠过建筑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背靠向椅背,闭上眼。
十年,高三,那个冬天……
记忆里只有厚重的习题集、窗外灰蒙蒙的天,和前排永远攒动的人头。
他像一座孤岛,自觉地将所有无关的喧嚣隔绝在外。
顾珩从回忆里抽离,他捏着杯壁起身朝健身房走去,趿拉拖鞋的声音寂灭在卧室的地毯上。
每晚睡前他都会在画室待一会儿,离开前再次检查过画室的温控系统运行正常后,安静躺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