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北望
折痕是先竖的两道,后横的两道。

    “包药的时候,纸的口子朝哪边?”

    “朝我。”崔闻笛说。

    “那他折的时候呢?”

    崔闻笛没有立刻答。

    他把纸摊平,又照着自己的法子折了一遍。

    这一次,纸的口子朝外。

    “他折反了。”崔闻笛说,“他站在我对面看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昨天晚上,屋里只有我们八个。”叶孤鸿说。

    “我知道。”

    “八个里,谁包过药?”

    崔闻笛把那张纸收进袖子。

    “没人包过药。”他说,“可他学过。”

    【切换】十月十四 · 官道 · 北行

    十月十四,他们离开驿站往北。

    走了二十里,路边的草忽然没有了。

    不是荒了。

    是割过的。

    割得很整齐。

    一尺高。

    齐得像用尺量过。

    “有人在这儿割草。”风不问说。

    “割草做什么?”

    “让路上的东西看得见。”风不问说,“草高了,过人看不见。草割到一尺,一里以外就能看见路上有几个人。”

    她往两边看。

    “这是一条看人的路。”

    顾惊澜蹲在路边。

    她把手放在割口上。

    草的断口是斜的。

    斜口很平,一株一株斜的角度都一样。

    “是镰刀。”她说,“用刀割,断口是平的;用镰刀割,断口是斜的,一口气能割倒一片。”

    她站起来。

    “割的人,是从南边往北割的。”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草倒的方向是朝北的。”顾惊澜说,“割草的时候,草会顺着刀倒。倒得整齐,说明割的人一直朝北走。”

    叶孤鸿看着那条一直往北的路。

    “割草的人,”他说,“跟我们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顾惊澜在后面走。

    她背上的那卷纸,还在。

    她走得很慢。

    她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

    “你看什么?”叶孤鸿问。

    “看我们走过的路。”顾惊澜说,“我想记一记,哪一段是上坡,哪一段是下坡。”

    “记这个做什么?”

    顾惊澜抬起头。

    “因为回来的时候,可能需要走得快。”她说,“走得快的时候,得知道哪一段能跑。”

    【切换】十月十四 · 官道 · 一处墙根

    晌午,他们在路边一个墙根下歇。

    墙是断墙。

    只剩半截。

    墙根有火印。

    火印是老的。

    是烧过的。

    烧的时间不是现在。

    因为烧过的地方已经长了新的苔。

    叶孤鸿蹲下来。

    他看那个火印。

    火印有两处。

    两处之间隔着三尺。

    火是从外面往里烧的。

    因为里侧的墙皮还在,外侧的掉了。

    “这墙是被人烧的。”他说。

    “谁烧的?”

    “自己人。”叶孤鸿说,“里头的人自己点的火,往外烧。这样烧得慢,好走。”

    他站起来。

    “自己烧自己的墙,”顾惊澜说,“那是不打算回来了。”

    叶孤鸿看了她一眼。

    “对。”

    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顾姑娘。”

    “嗯。”

    “如果你以后要烧什么东西,”叶孤鸿说,“记得先看风。”

    顾惊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卷纸往肩上挪了挪。

    【切换】十月十四 · 官道 · 傍晚

    傍晚,他们看见了南边的第一场雪。

    雪很小。

    是细的,像盐。

    落在草上,不化。

    落在手上,一碰就没了。

    八个人在雪里站了一会儿。

    谁都没有说话。

    闻人默伸出了手。

    他把手摊开。

    雪落在他手心里。

    他捏了一下。

    “今年的第一场。”他说。

    “你怎么知道是第一场?”

    “因为这个雪是硬的。”闻人默说,“第一场雪是硬的,落下来不化。往后的雪软,落在手上就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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