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手收起来。
“第一场雪的底下,埋的东西能存一个冬天。”
他抬起头。
他看不见天。
可是他知道天在哪儿。
“能存一个冬天,”他说,“就够人回来取。”
【本章末 · 十月十四 · 淮水北岸 · 官道 · 雪中】
雪下起来的时候,叶孤鸿把队伍停下来,让大家把东西清一遍。
他一件一件看。
顾惊澜的纸。六卷。
崔闻笛的药箱。二十一包。
闻人默的琴。一把。
雷小苦的刀。一把。
雷小满的竹筒。三个。
风不问的布条。一根。
他自己。一把刀,两枚铜钱,两张纸。
清到最后,他站住了。
“少一个人。”他说。
众人回头。
八个人,现在是七个。
少的是谁?
没有人立刻说得出来。
因为每个人都在。
每个人都站着。
可是数一遍,就是七个。
顾惊澜先反应过来。
“那个登记的人。”她说。
“哪个?”
“驿站门口那个。”顾惊澜说,“他记了八个名字。”
叶孤鸿明白了。
不是少了一个人。
是那本登记簿上,多了一个人。
从他们进门那一刻起,他们的名字就是八个。
多出来的那一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的。
雪下大了。
前面的路,开始看不清。
叶孤鸿把刀往上提了一寸。
“走。”
“我去一趟东厢。”他说。
“做什么?”顾惊澜问。
“问一件事。”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
“顾姑娘,”他说,“到了燕京,如果我不在了,这两张纸,你带着。”
顾惊澜没有接话。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叶孤鸿往东厢去了。
东厢的门锁着。
窗上有一根线。
线是新的。
从窗外的钉子上,拉到门框上。
那是有人挂的。
挂的时候没在意。
或者是挂的时候,故意让人看见。
叶孤鸿站在门前。
他把手放在门上。
他没有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他抬头看北边。
北边的天上,有一行雁。
往南飞。
飞得很慢。
队形是散的。
“回来了。”叶孤鸿说。
“什么回来了?”
“北边的人。”叶孤鸿说,“他们回来了。”
他低下头。
“可他们不是从这条道回来的。”他说,“这条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本章末 · 十月十四 · 淮水北岸 · 驿站 · 门口】
出发之前,叶孤鸿把那团纸打开了。
纸上是字。
写了半页。
写到一半停了。
停的地方有一滴墨。
墨很大。
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看那半页。
是一份名单。
名字他一个都不认得。
可是在纸的最上头,有一行小字。
写的是:“以下十六人,建炎二年冬过淮,至今未归。”
下面十六个名字。
第十七个名字起了个头。
只写了姓。
姓是“洪”。
后面的字,被那滴墨盖住了。
叶孤鸿把纸折起来。
他折了四折。
他把它放进怀里。
放在那张空白纸的旁边。
两张纸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