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北望
。”

    他把手收起来。

    “第一场雪的底下,埋的东西能存一个冬天。”

    他抬起头。

    他看不见天。

    可是他知道天在哪儿。

    “能存一个冬天,”他说,“就够人回来取。”

    【本章末 · 十月十四 · 淮水北岸 · 官道 · 雪中】

    雪下起来的时候,叶孤鸿把队伍停下来,让大家把东西清一遍。

    他一件一件看。

    顾惊澜的纸。六卷。

    崔闻笛的药箱。二十一包。

    闻人默的琴。一把。

    雷小苦的刀。一把。

    雷小满的竹筒。三个。

    风不问的布条。一根。

    他自己。一把刀,两枚铜钱,两张纸。

    清到最后,他站住了。

    “少一个人。”他说。

    众人回头。

    八个人,现在是七个。

    少的是谁?

    没有人立刻说得出来。

    因为每个人都在。

    每个人都站着。

    可是数一遍,就是七个。

    顾惊澜先反应过来。

    “那个登记的人。”她说。

    “哪个?”

    “驿站门口那个。”顾惊澜说,“他记了八个名字。”

    叶孤鸿明白了。

    不是少了一个人。

    是那本登记簿上,多了一个人。

    从他们进门那一刻起,他们的名字就是八个。

    多出来的那一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的。

    雪下大了。

    前面的路,开始看不清。

    叶孤鸿把刀往上提了一寸。

    “走。”

    “我去一趟东厢。”他说。

    “做什么?”顾惊澜问。

    “问一件事。”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

    “顾姑娘,”他说,“到了燕京,如果我不在了,这两张纸,你带着。”

    顾惊澜没有接话。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叶孤鸿往东厢去了。

    东厢的门锁着。

    窗上有一根线。

    线是新的。

    从窗外的钉子上,拉到门框上。

    那是有人挂的。

    挂的时候没在意。

    或者是挂的时候,故意让人看见。

    叶孤鸿站在门前。

    他把手放在门上。

    他没有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他抬头看北边。

    北边的天上,有一行雁。

    往南飞。

    飞得很慢。

    队形是散的。

    “回来了。”叶孤鸿说。

    “什么回来了?”

    “北边的人。”叶孤鸿说,“他们回来了。”

    他低下头。

    “可他们不是从这条道回来的。”他说,“这条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本章末 · 十月十四 · 淮水北岸 · 驿站 · 门口】

    出发之前,叶孤鸿把那团纸打开了。

    纸上是字。

    写了半页。

    写到一半停了。

    停的地方有一滴墨。

    墨很大。

    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看那半页。

    是一份名单。

    名字他一个都不认得。

    可是在纸的最上头,有一行小字。

    写的是:“以下十六人,建炎二年冬过淮,至今未归。”

    下面十六个名字。

    第十七个名字起了个头。

    只写了姓。

    姓是“洪”。

    后面的字,被那滴墨盖住了。

    叶孤鸿把纸折起来。

    他折了四折。

    他把它放进怀里。

    放在那张空白纸的旁边。

    两张纸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