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驿站还是好的。
有门。
有顶。
有人。
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
穿青布直裰。
袖口很干净。
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是看。
是拿着。
卷起来的。
像拿符。
看见他们,那人把书放下。
他拱了手。
“几位从南边来?”
叶孤鸿回了一礼。
“是。”
“往北去?”
“是。”
那人笑了一下。
笑得很好看。
“往北去的人,都要登记。”他说,“请几位报个名。”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
又抽出一支笔。
笔头是新蘸的墨。
他把纸摊在门槛上。
然后他抬起头。
他看的不是叶孤鸿。
他一个一个看过来。
看到闻人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看到风不问的时候,他停得更久。
然后他低下头。
他在纸上写了第一个字。
写的是“叶”。
他还没有问叶孤鸿的姓。
【切换】十月十三 · 驿站 · 院中 · 夜
登记完了,八个人被安排在西厢。
西厢只有三间。
一间住四个。
夜里,叶孤鸿没有睡。
他站在院子里。
他看着东厢的灯。
灯一直亮着。
有人影在窗上动。
动得很有规律。
写一个字,停一下。
又写一个字,停一下。
写了很久。
写完,影子站起来。
走了。
灯灭了。
叶孤鸿站在院子里,又站了半个时辰。
然后他走到东厢窗下。
窗下的地上有东西。
是一小团纸。
揉过的。
他捡起来。
他没打开。
他把纸塞进袖子里。
然后他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那卷登记的纸被钉在驿站门口的板上。
钉得很正。
八个人的名字都在。
叶孤鸿走过去看。
他一个一个地看下来。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停住。
最后一行不是名字。
是四个字。
墨还没有干透。
写的是“同行八人”。
底下画了一道线。
线画得很长。
一直画到纸的边缘。
【切换】十月十四 · 驿站 · 院中 · 天未亮
天没亮的时候,崔闻笛先醒了。
他起来熬药。
他带的那二十七个纸包,用掉了六包。
剩下二十一包。
他一包一包数过去。
数到第九包的时候,他停住了。
“少了一包。”他说。
叶孤鸿醒了。
“少哪一包?”
“引子那三包里的第二包。”崔闻笛说,“昨天在淮水北岸,还有三包。今天是两包。”
他把药箱合上。
“我的药箱,夜里是放在我头边的。”
“有人拿走了?”
崔闻笛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
他走到院子里。
他在地上找。
晨雾很厚。
地上看不清。
他找了很久。
然后在柴堆的旁边,他找到了。
不是那一包药。
是包药的那张纸。
纸被打开过。
纸里面是空的。
纸的折法不对。
崔闻笛包药,是先折两边,再折两头。
这张纸是先折两头,再折两边。
“折错了。”他说。
“什么意思?”
“拿药的人,看我折过。”崔闻笛说,“可他没学全。”
他把那张纸收起来。
“他学了七分。”
叶孤鸿把那张纸接过来。
他看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