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的是北边的衣服。
袖口很窄。
领子高。
是金人的样式。
可他们没有甲。
也没有兵器。
只有一个人腰上挂着一根鞭子。
鞭子是赶羊的。
叶孤鸿把队伍往路边让。
八个人站在草里。
马队从官道上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领头那个人侧了一下头。
他看了叶孤鸿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他就过去了。
蹄声慢慢远了。
最后没了。
风不问从草里出来。
“眼睛在看你。”她说。
“我知道。”
“你认得他?”
叶孤鸿摇了摇头。
“不认得。”他说,“可他认得我。”
“你怎么知道?”
叶孤鸿把手抬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东西。
“他看的是这个位置。”叶孤鸿说,“一个人看你的脸,是认脸。看你的胸口,是认牌子。”
“你有牌子?”
“以前有。”叶孤鸿说,“宗泽的部曲,一人一块小牌。”
他放下手。
“那块牌子,我三年前就丢了。”
他看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
“可他知道我该在哪个位置有牌子。”
【本章末 · 十月初十 · 夜 · 淮水北岸 · 官道旁】
天亮之前,叶孤鸿把这一路的东西在纸上画了一遍。
第一个驿站,六个半截字。
第二个驿站,六个半截字,一面新墙,六块临安的砖。
风不问的白布条,十一个结。
第七个结是紧的。
空白纸上三个字:别、来,第三个不认。
佛龛里的一个方痕,一尺二。
还有那队金人,看了他一眼。
看的是胸口。
不是脸。
他把这些画完,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写的不是“敌”。
写的是“数”。
顾惊澜醒了,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那张纸。
“数什么?”
“数人。”叶孤鸿说,“三年前过去六个。后来又有多少?”
顾惊澜想了想。
“我们不知道。”
“对。”叶孤鸿说,“所以我们得往前去,去数。”
他把纸折起来。
他折成四折。
跟那张空白纸一样。
“顾姑娘,”他说,“你说过,那面墙不是为了砌。”
“嗯。”
“那张空纸也不是为了写。”叶孤鸿说,“这些东西,都是给同一个人留的。”
“那个人是谁?”
叶孤鸿看着北边。
天还没有亮。
北边是黑的。
可是黑里面,有一点很淡的灰。
“一个被留在北边的人。”他说,“一个还活着、还写字、还被人惦记的人。”
他把纸收进怀里。
“我们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