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他们在一间破庙里过夜。
庙里没有佛。
佛龛是空的。
底座上有印。
印是圆的。
铜佛被搬走了。
搬的人连底座上的钉子都拔了。
拔钉子的时候,崩掉了一小块木。
那块木掉在地上。
还在。
那天夜里,闻人默摸到了那块木。
他把它捡起来。
他捏在手里。
他捏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块木,”他说,“不是这儿的。”
“什么?”
“这个殿里的木,是老松。”闻人默说,“这块是柏。”
他把木块递给叶孤鸿。
叶孤鸿接过来。
他没看出什么。
“柏木做什么用?”
“做箱子。”闻人默说,“装书的箱子。”
他把手伸向佛龛。
他摸底座。
他摸底座的侧面。
他摸到了一个方痕。
四四方方。
边长一尺二。
“这儿放过一个箱子。”他说,“放了很多年。木头顶上压出了印。”
“箱子呢?”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搬走了。”他说,“搬走的时候很急。”
“你怎么知道急?”
“因为箱子的钉子。”闻人默说,“他拔了佛的钉子,一颗一颗拔的。可是箱子的钉子,他是掰的。”
他把手里的小木块举起来。
“掰掉了一块木。他没捡。”
叶孤鸿看着那块木。
“什么样的人,会搬走一箱书,还急着不捡掉下来的木?”
庙里没有人回答。
风从破了的屋顶灌下来。
火晃了一下。
闻人默把那块木收进了袖子。
顾惊澜走到佛龛跟前。
她把手按在底座那道方痕上。
一尺二。
她张开手指,从这一头量到那一头。
一拃半。
崔闻笛走过来,看了一眼。
“一尺二见方。”他说,“装书的箱子,都是这个尺寸。”
“为什么是这个尺寸?”
“因为书是这样折的。”崔闻笛说,“一册书折起来,长一尺二,宽六寸。两只手拿得动,一个人背得动。做箱子的木匠不用问主家装什么,尺寸是现成的。”
顾惊澜站起来。
“所以搬走箱子的人,”她说,“没有另找箱子。”
“对。”崔闻笛说,“急的时候,来不及倒箱子。”
他把手在袖子口按了一下。
“可是箱子再急,也得两个人抬。”
“你怎么知道?”
“一尺二的箱子,装满了书,一个人抱不动。”崔闻笛说,“抱不动的东西,走不远。”
他没有再说话。
【切换】十月十二 · 淮水北岸 · 官道 · 一处岔口
出了破庙走了半日,路上有一个岔口。
往北,是大路。
往东,是一条小路。
小路窄得只容一匹马。
路口插着一根木牌。
木牌上的字被人刮过。
刮得只剩下一个偏旁。
偏旁是提手。
叶孤鸿走到木牌跟前。
他看了很久。
“提手旁的字,”他说,“能是把,能是抵,能是接。”
“哪一个?”
叶孤鸿没有答。
刮字的人刮得很干净。
可是提手旁那一竖的收笔,往上挑了一点。
挑得很轻。
“我不知道。”他说,“可刮字的人,没有把偏旁刮掉。”
“为什么留一半?”
“因为刮干净了,”叶孤鸿说,“认得这个字的人,就认不出来了。”
风不问在后面站着。
她看了那根木牌一眼。
“刮字的人,”她说,“走过这条路。”
“你怎么知道?”
“牌子是斜的。”她说,“插牌的人随手插,牌子就是斜的。要刮字的人,得先把牌子拔正。”
叶孤鸿低头看。
牌子确实是正的。
风不问在岔口站住。
她没有往北看。
她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