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过淮
手。

    那只手,是干的。

    【切换】十月初二 · 镇江 · 江边 · 夜

    那一夜,叶孤鸿把这件事说给四个人听。

    “两个读书人,一路上讲了三遍三月初五。”

    “讲的什么?”

    “细节都对。”

    顾惊澜把水碗放下。

    “细节都对,才是问题。”

    “为什么?”

    “因为我记不住。”顾惊澜说,“卷二第33章我把撤出来的那批纸翻过一遍,翻完三天以后,我自己只记得两个数字。”

    “哪两个?”

    “三十七,和十九。”她说,“三十七是那本名册上的人数。十九是宿卫名册上那三页的页数。”

    她看着叶孤鸿。

    “两个路边喝茶的人,不可能记得三月初五那天的门是从哪边开的。”

    崔闻笛在旁边开口。

    “我昨天在镇江的药铺里,也碰见一件事。”

    “什么?”

    “有个卖药的,跟我说了一味药。”

    “什么药?”

    崔闻笛看着自己手里的碗。

    “钩吻。”

    屋里静了一下。

    “你跟他说过这个?”

    “没有。”

    “那他为什么跟你说?”

    崔闻笛把碗放下。

    “因为他在试我。”

    “试你什么?”

    “试我认不认得。”崔闻笛说,“我上回在清河坊那家铺子门外站了两刻,有人看见我了。”

    “因为他知道我是谁。”崔闻笛说。

    他把碗拿起来,又放下。

    “药铺里那个卖药的,五十来岁,手很粗,指甲缝里全是黑的,那是常年抓粉抓出来的。他给我包药,包到一半,忽然说了一句钩吻。”

    “他是随口说的?”

    “不是。”崔闻笛说,“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手上没停。他一边把纸折起来,一边说的。”

    顾惊澜看着他。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背。”崔闻笛说,“背的话,是不用动手的。他的手指头一直在折纸。”

    叶孤鸿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了。

    “背给谁听?”

    崔闻笛没有立刻答。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

    小臂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横的,两寸长。

    “在燕京的时候,我拿药,手滑过一次。”

    “拿的什么药?”

    “钩吻。”

    屋里静了一下。

    “从那天起,我记药就多记一项。”崔闻笛说,“进的什么,多少斤,从哪儿来,我原先是记这三项。后来我加了一项。”

    “加的什么?”

    “谁经手。”

    他把袖子放下来。

    “药局的簿子上,每一笔都要落一个经手人。这是规矩。”崔闻笛说,“可我见过几笔,经手那一栏是空的。”

    “空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写簿子的人不敢写。”崔闻笛说,“那个人的名字,不能落在药局的本子上。”

    “那他怎么把药领走?”

    “他不用领。”崔闻笛说,“簿子上不写出,药就还在。药还在,谁也查不出一笔少了。”

    叶孤鸿把碗放下。

    “只有进,没有出。”

    “对。”崔闻笛说,“那两年,钩吻进得最多。出的,一笔没有。”

    崔闻笛看着他。

    “你现在懂了。”

    【切换】十月初五 · 淮水北岸 · 一个废驿站

    十月初五,他们过了淮水。

    过河很顺。顺得让风不问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上了北岸,走了半天,到了一个废驿站。

    驿站只剩三面墙。

    房顶没了。

    院子里的草长到膝盖高。

    院墙上有字。

    不是墨写的。是用指甲刻的。

    刻得浅。

    只有在某一个角度,光斜着照过来,才看得见。

    闻人默在院子里站住。

    他伸出一只手。

    手在墙上,慢慢往右移。

    移了半尺。

    移了一尺。

    移了一尺半。

    他停住。

    他摸到了第一处。

    刻痕。

    刻痕是一个字的上半部分。

    下半部分被人刮掉了。

    刮得很干净。

    刮的人用了同样的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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