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什么?”
叶孤鸿蹲下去。
他摸着船板。
顺着船板往船底摸。
摸到第三块板的时候,他停住。
板上有一个小坑。
不是虫蛀的。是钉子钉过后拔出来留的。
坑是新坑。木头嫩,颜色浅。
他站起来。
他看另外两条船。
船在江上,看不出船底。
可是能看船身。船身吃水的位置,有一条浅浅的线,是水线。
两条船的水线,都比这条船的高。
高半寸。
这两条船,比他们这条轻。
“船是空的。”叶孤鸿说。
“什么?”
“这两条船,什么都没有装。”
他指着水线。
“空船吃水浅。装了人的船,吃水深。”
“那我们这条……”
“我们这条装了我们八个。”
叶孤鸿看那两条空船。
“一条船,不该单独跟着另一条船走一千里。”
叶孤鸿没有再说话。
他蹲在船尾,把手掌贴在船板上。
他在数桨。
三条船,六支桨。桨入水,一声;桨出水,一声。
他数了两刻。
边上那两条船,每一条只有一支桨在使力。
其余的桨,都是空的。
“八支桨的船,”叶孤鸿说,“使力的只有一支。”
他把数出来的东西说给顾惊澜听。
顾惊澜听完,问了一句。
“一只桨,划不了两百里。”
“划不了。”叶孤鸿说,“所以他们不打算划到哪儿去。”
“那他们跟着做什么?”
叶孤鸿看着那两条船。
“看我们划。”他说。
“看我们划得快,还是慢?”
“看我们往哪儿拐。”叶孤鸿说,“船在江上,拐弯的地方最能看出来。一个人要去哪儿,看他怎么拐。”
顾惊澜看了一眼水。
“那我们拐给他们看。”
“拐。”叶孤鸿说,“不过从今天起,拐弯之前先说一声。”
“跟谁说?”
“跟我说。”叶孤鸿说,“说完了,我们再拐。”
【切换】十月初六 · 淮水 · 渡口
十月初六,到了淮水。
淮水比长江窄。
可是淮水比长江脏。水是黄的,飘着草屑。
渡口在淮水南岸。滩上有木桩,桩上系着绳子。
七条船。
都靠在滩上。
船上各有一个船家。
七个船家,都站着。
都把手放在船帮上。
同一个位置。
叶孤鸿站在滩上,看了很久。
他没有上船。
他在看那七个人。
看了一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向离他最近的那个船家。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左手。”
那个船家没有动。
可是叶孤鸿看见了。
那个人的左手,从船帮上抬了半寸。
抬起来,又放回去。
抬的那半寸,是因为他听见“左手”两个字,条件反射地想看自己的左手。
一个划桨二十年的人,不会对“左手”两个字有反应。
一个惯用左手的人,会。
叶孤鸿退回来。
顾惊澜在他旁边。
“怎么样?”
“七个人。”叶孤鸿说。
“什么问题?”
叶孤鸿看着那七条船。
“这七个人,不是船家。”
【本章末 · 十月初六 · 夜 · 淮水南岸 · 滩头】
那一夜,他们在滩上过。
八个人,铺了四张草席。
风不问没有睡。
她坐在滩上,离那七条船最近的地方。
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找到了叶孤鸿。
她手里的那根白布条,解下来了。
她把它摊在掌心里。
“三年前,”她说,“我手下有七个人,在淮上给人送信。”
“我记得。”
“他们最后一次过河,是七条船。”
她把布条递给叶孤鸿。
“那七条船回来的时候,船家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