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比边上亮。
亮到能照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站起来。
“临安那个,我上回没细看。”他说。
顾惊澜看着他。
“平江有了,临安有了。”叶孤鸿说,“别处也会有。”
他往城门里看了一眼。
那个书手正好抬起头,把一个人的名字念了一遍。
叶孤鸿转过身。
他退回来,站到队伍外头。
顾惊澜在旁边。
“怎么了?”
“临安有,平江也有。”
“什么?”
叶孤鸿看着那个书手。
“念名字这件事,”他说,“不是临安一处的规矩。”
顾惊澜看了很久。
“那它是什么时候有的?”
叶孤鸿没有答。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卷二第33章,四月初一复位以后,宫里撤帘那一天,中书省撤出来的纸里,有一份东西。
三十多个人,名字都工工整整地写在一个小本上。
那本子叫什么,他们没查出来。
“我们得往回想一想。”叶孤鸿说。
“想哪个?”
“四月初一。”
【切换】九月廿八 · 平江 · 一间客栈
那一夜,八个人挤在平江城南一间客栈里。
崔闻笛在灯下摆他的纸包。
他把从临安带出来的七个纸包,一个一个摊开。
第七撮土,还是干的。
他又拿出另一件东西。是九月十八那天,从井台上那只倒扣的碗底取下来的一撮香灰。
他把香灰放在第七撮土旁边。
两样东西隔着三寸。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一根头发,剪下来,分成两段。
一段放进香灰里。
一段放进土里。
等了半刻。
两段头发都没有变。
他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他说。
“什么看不出来?”
“我在燕京学的辨法,是靠‘变’。”崔闻笛说,“药性强的,头发会卷。毒重的,头发会白。”
他把两段头发捡起来。
“这两样,都不动。”
“那说明什么?”
崔闻笛把那两段头发丢进灯里。
头发烧起来,卷成一颗小小的球。
“说明这两样东西,份量很小。”他说,“小到不是用来害人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崔闻笛看着灯。
灯芯爆了一下。
“是用来认人的。”
【切换】十月初三 · 镇江 · 江边
十月初三,他们到了镇江。
长江在北边。
要从镇江过江,到扬州。再从扬州往北,走淮水。
到镇江那天,江上起了雾。
雾不大,可是贴着水走。江面上看不见对岸。
叶孤鸿站在江边的石阶上。台阶下头,有几条船靠着。
三条。
只有三条。
“今天不走。”顾惊澜说。
“为什么?”
顾惊澜指着那三条船。
“你看船家。”
三条船上,各有一个人。
三个人都站着。
三个人都不说话。
三个人的手,都放在船帮上。
同一个位置。
叶孤鸿看了很久。
三条船,三个船家,同一个姿势,同一个位置。
这不是划船的人的姿势。
这是等人的姿势。
“走。”他说。
“今天不走……”
“今天走。”叶孤鸿说,“今天就上船。”
顾惊澜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点头。
她懂了。太顺的路,得早走;早走,才能看见它到底在哪儿顺。
【切换】十月初四 · 长江 · 江心
船是十月初四早上开的。
三条船,一起开。
他们的船在中间。
开了一个时辰,叶孤鸿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船尾。
他看水。
然后他看另外两条船。
然后他看自己脚下这条船。
他看了两刻。
顾惊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