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三页
“我没看见那个名字。”老杜说,“我今天在草棚后面睡了午觉。”

    顾惊澜看着他。

    “你睡了午觉。”

    “我睡了午觉。”

    他进去了。

    【切换】四月十八 · 城南 · 善堂

    四月十八,善堂门外那三具尸还在。停三天,到十八该抬出去。

    雷不苦去得早。

    他带了一样东西:一小包药。

    不是给活人的。

    他把药末撒在尸的手心上。

    松烟墨遇碱,会发暗。新墨遇碱,会起一层薄薄的浮色。三月的墨,是素墨,掺松烟少。

    三只手的掌心里,有两只颜色暗下去,一只起了浮色。

    浮色那只,用的是新墨。四月初的墨。

    雷不苦把那一只手翻过来。

    手指。

    中指内侧,一个硬茧。这个茧不在握笔的位置——握笔的茧在虎口和食指第二指节。

    这个茧在中指。

    而且中指第三节,向外弯着。

    写字的人,手指是往里的。往外弯的手指,是写大字的人。写大字,要用腕子带动,笔杆要立起来。写榜、写匾、写碑的人,才有这样一只手。

    雷不苦把那只手放回去,用席子盖好。

    他蹲在板子旁边,蹲了很久。

    三个月前,临安城里多了一面新匾。匾上的四个字,写得很肥。写那样四个字的人,手上有这样一个茧。那个人,现在躺在这块板上。

    【切换】四月十九 · 夜 · 打铁巷 · 院里

    四月十九,叶孤鸿回来得晚。

    他没有进屋,先站在院子里,把身上拍了一遍。

    “你去哪儿了?”

    “喝了三顿酒。”

    “谁请的?”

    “没有谁请。”叶孤鸿说,“我请。”

    他把外套搭在绳上。

    “三月初五那天早上,北门前面有四百二十个甲。”

    “你数过。”

    “我数过。可那本册子上只有四十一个。”

    “剩下的人去哪了?”

    叶孤鸿走到桌前,坐下来。

    “这件到今天我明白了。”他说。

    “明白什么?”

    “那天早上,把人调到北门去的那个令,”他说,“是口传的。”

    他把三顿酒的话摆了一遍。

    头一个兵,是江边的营里出来的。他说三月初五那天半夜,值夜的人挨着帐子喊人,喊的是“五个指挥,全调北门”。

    “喊的时候有文书吗?”

    “没有。”那个兵说,“就是喊。”

    第二个兵,是殿前司下面一个都的。他说那天早上他们到了北门,站在第三圈,站了很久,不知道要干什么。

    “谁告诉你们站哪儿?”

    “一个传令的。”

    “传令的叫什么?”

    “不知道。”

    第三个兵,是个小校。他说那天中午有人来点名,点完就走了。

    “点完以后有册子吗?”

    “有。”

    “什么册子?”

    “一人一个名字,画个押。”

    “那本册子呢?”

    那个小校笑了。

    “那种册子,”他说,“当天晚上就烧了。”

    叶孤鸿把这三句话一句一句说完。

    “所以那天早上有四件事。”

    他把手指一根一根伸出来。

    “第一,令是口传的。口传的令,纸上是没有的。”

    “第二,点名册当天烧了。”

    “第三,剩下那本名册是后来补的,补了四十一个。”

    “第四——”

    他把最后一根手指收回去。

    “第四,那四十一个里,有一个是写册子的人给自己补上去的。”

    屋里静了很久。

    “差的那三百七十九个,”顾惊澜说,“就永远不在纸上了。”

    “对。”

    “那三百七十九个人站在那儿,是一个事实。”

    “是一个事实。”叶孤鸿说,“可它不是一个证据。”

    闻人默一直坐着。

    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刚才说的一句话,说错了。”

    “哪一句?”

    “你们说,那三天的事被抹掉了。”

    “不对吗?”

    “抹掉的东西,是要先有的。”闻人默说,“那三天有一样最要紧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在纸上。”

    “哪一样?”

    闻人默把两只手合起来,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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