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上。
“谁下的令。”
屋里没有人说话。
“换皇位这件事,”闻人默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写过一张纸说‘我要这么干’。”
“所以他们不用抹掉这一样。”
“因为没有。”
【切换】四月二十 · 夜里 · 城西 · 打铁巷
顾惊澜抄的那一页,摊在桌上。
三个人的头都低着。
闻人默的手在纸上走了一遍。
“三页是几只手?”
“我先说第一页。”顾惊澜说,“四十一个名字,一个人的手。”
“第二页?”
“四十七个名字。”
“几只手?”
“一只手。”
“第三页?”
“五十三个名字。”
“几只手?”
顾惊澜停了一下。
“也是那一只手。”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三页,一只手。”
“一只手,一天,写三页。”
叶孤鸿把刀放在桌上。
“跟十九页那一摞,是一个人吗?”
“我摸不出来。”闻人默说,“她抄的比对不上原件。可有一件事是一致的。”
“什么?”
“他们不换人。”闻人默说,“改一页是改,改十九页也是改。”
“写字的人,他们不换。”
不换的原因,很简单。换一个人,就多一个人知道。
桌子当中,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那三个字。
叶孤鸿把它拿起来。
“这个名字,为什么在最后一行?”
“因为他是后来加上去的。”顾景澜说。
“为什么加?”
“不知道。”
叶孤鸿把纸条在指间转了半圈。
“三月初五那天,我在墙外看见过一个背影。”
“我知道。”
“那个人站着没有跑。”
“我知道。”
叶孤鸿把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压住。
“那天,那种情形,谁站在里面谁就得有名。”
“谁都得有一个能被查到的名。”
他抬起头。
“那个人,是给自己补上去的。”
屋里静了很久。
闻人默先开口。
“你这句话说反了。”
“怎么说反了?”
闻人默把两只手放在膝上。
“册子上最可怕的,不是少了一个人。”
“是什么?”
“是多了一个人。”
【本章末】
那一夜,闻人默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顾惊澜铺纸,蘸墨。
“记什么?”
“记一句。”
“你说。”
闻人默想了一会儿。
“建炎三年三月初五,北门名册,四十一人。”
“它要说的不是这个数。”他说,“它要说的是:那天,宫门的名册上,只有四十一个人。”
“那天墙外面有四百二十个。”
“对。”
闻人默把手放在纸上。
“所以在按着册子查的人眼里,”他说,“那天早上,只有四十一双鞋站在门外。”
“别的三百七十九双,不存在。”
“那三百七十九双里面,有一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有一双,今天早上从城墙下的泥里站起来,跟人说过话。”
顾惊澜的笔停在纸上。
“记不记这一句?”
“记。”
“怎么记?”
闻人默想了一会儿。
“记成:‘那天,城里少写了一个人,多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