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垂帘


    “手呢?”

    “也没有。”

    “还有没有别的?”

    那个小孩想了想。

    “肚子被割开了。”

    雷不苦把玉石掏空的那条玉带翻过来。

    玉带的内侧,缝着一层葛布。葛布是新的,缝得很密。

    他用小刀把那一层挑开。

    里头有一块小木牌。

    木牌半个巴掌大,边角磨圆了,是天天摸的东西。牌上刻着字,字很小,很深。

    雷不苦不识字。

    他把木牌收进袖子。那天夜里,他把木牌放在桌上。

    “你看看。”

    闻人默的手指搭上去。

    他先摸它的边,再摸字。

    摸了两遍。

    “这是一块门牌。”他说。

    “什么门牌?”

    “内侍省的门牌。”闻人默说,“上头刻着四个字,一个名字。”

    “哪四个字?”

    闻人默把手指按在上面,慢慢念。

    “入内内侍省。”

    “名字呢?”

    闻人默没有立刻念。

    他把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这个字,”他说,“上面是雨字头。”

    “下面呢?”

    “下面我看不出来。”闻人默说,“刻得很浅。刀进去了一半就停了。”

    “为什么停?”

    “因为刻字的人也怕。”

    叶孤鸿把那块木牌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什么也没有。

    一个内侍,身上带着的东西很多:银子、玉、香、腰牌。别人抢银子,抢玉。他们不抢这块木牌。抢的人知道,拿走这块牌,就得替这个人去报到。

    他把木牌放下。

    所以这座城里,一个死人身上只剩一样东西的时候,剩下的多半是名字。名字是唯一没人肯拿的东西。

    雷不苦后来把这件事讲给叶孤鸿听。

    “头被拿走了。”

    “拿去做什么?”

    “拿去挂。”

    “手呢?”

    “手拿去领赏。”

    叶孤鸿抬起头。

    “领赏要凭据。”

    “对。”雷不苦说,“他杀了一个内侍,他不认识这个内侍。他怎么跟人说他杀了?”

    “他带了手回去。”

    “对。”

    雷不苦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验了三十年尸,”他说,“死人身上缺东西,多数是被野兽吃了。”

    “这一次不是。”

    “这一次是一个一个按着规矩拿走的。”

    叶孤鸿那天晚上想了很久。

    一个人头,要挂给人看。一双手,要拿给人验。都是给人看的。这座城里,杀一个人,要留一样东西做凭。

    不凭这个,就没人知道你干过这件事。卷一那七个人在北边的雪原上死的时候,身上什么也不少。北边杀人省事。南边杀人要记账。

    【切换】三月初七 · 城北 · 瓦子

    城北有一片瓦子。瓦子里有说书的,有唱赚的,有演影戏的。

    三月初五那天,瓦子关了。初六没开。初七开了。

    顾惊澜是跟着一队卖炭的人进去的。

    台上说书的姓钱,五十来岁,一只眼上蒙着布。他不拿扇子,拿一根竹筷,敲桌角。

    他说的不是旧话。他说的是新话。

    “诸位,今天我讲一件。这一件是三天里的事。”

    台底下坐了三十来个人。

    “话说三月初五,天没亮,城北桥上有个人。”

    竹筷敲了一下。

    “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朝里的。”

    又敲一下。

    “朝里的这个人,坐着四人抬的轿子,要从桥上过。”

    “过没过去?”

    “没有。”钱瞎子说,“因为有十二个人,在桥那边等着他。”

    “等了多久?”

    “等了一夜。”

    台底下有人笑了。笑声不大,是那种憋着的笑。

    “他们为什么等他?”

    “因为等他这件事,”钱瞎子说,“有人知道。”

    “谁?”

    “不能讲。”竹筷敲第三下,“讲了我就跟你们一样,坐在这儿听别人讲。”

    台底下笑得更响了。

    顾惊澜没有笑。

    说书的人说“不能讲”,不是他不知道。是他知道。知道的人不敢讲,就用“不能讲”把它说出来。

    说书人往下说。

    “再说一句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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