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崩
上只有这一道是有陈血的。”雷不苦说,“别的地方是干净的。”

    “你砍了三刀。第一刀砍在木头上,后面两刀见血。”

    那个兵没有说话。

    雷不苦把刀转过来,看刀根。

    刀根上有两行小字。字很小,被手汗磨掉了一半。

    军器监。建炎二年。某字号。

    他把字念出来。

    “这把刀,”他说,“不是你的。”

    “是库里发的。”

    “库里有簿子吗?”

    “有。”

    “簿子上记什么?”

    “记人。”那个兵说,“谁领了什么,画一个押。”

    雷不苦把刀还给他。

    杀人的刀,是有编号的。有编号的东西,就要有人认。今天早上桥上那一刀,是谁的刀,册子上写着。

    那个兵接了刀,插回鞘,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自己停了。

    “先生。”

    “嗯。”

    “我想不明白一件事。”

    “你说。”

    “今天早上,”那个兵说,“上头叫我们去桥那边。天没亮就去了。”

    “谁叫的?”

    “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

    “令是从上头下来的。”那个兵说,“上头是谁,我这种人也看不见。”

    他把刀往肩上一担。

    “我就是想不明白,”他说,“枢密过桥不过桥,跟我们有啥关系。”

    “跟你有关系。”雷不苦说。

    “什么关系?”

    那个兵走了。

    他走的时候,铜钱还在摊板上。雷不苦没有收。

    【切换】同一刻 · 城西 · 教坊司

    教坊司的门,卯时就关了。

    是柳眉生自己让人关的。

    门口那串铜铃她叫人解下来,收进了柜子。

    “为什么解铃?”小丫头问。

    “铃是给外面听的。”柳眉生说,“今天外面不听了。”

    “那我们做什么?”

    “把弦松一松。”

    “松弦?”

    “松八分之一。”

    小丫头愣了一下。

    “松了音就不准了。”

    “今天不用准。”

    柳眉生自己动手,把堂上那七张琵琶,一张一张松了弦。

    她松得不快。每一根弦上,她都先把手指压在弦根上,再往回收。

    弦绷久了,会自己断。松下来,它还能再绷回去。今天不弹,是让它活着。

    【切换】同一刻 · 城东 · 鼓楼

    鼓楼在城东,五丈高。

    楼上有鼓,楼上有漏。

    辰时三刻该敲一下。这一下叫“上班鼓”——敲了,各衙开印;不敲,各衙不开。

    辰时三刻,鼓没有响。

    午时该敲。也没有响。

    申时该敲。还是没有响。

    闻人默站在鼓楼底下。

    他仰着头。

    鼓没敲,不是没人。守着鼓的人还在楼上。他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我可以听见他呼吸。他不敲,是因为他不敢敲。不散衙,不收工。今天这一天就算没有过去。

    他站了很久。

    从他的位置听,城里今天少了很多声音。

    卖花的没有出来。卖豆腐的没有出来。打铁的没有开炉。连狗叫都少——狗一叫,主人就骂。

    只剩下一样声音,从早上起一直没停。

    北边,行宫方向,有很多人。很多人站在一起,脚在石板上磨。

    那种声音叫“等人”。一个人等人是听不见的。一千个人等人,像是潮水。

    【切换】巳时 · 城北 · 行宫墙外

    行宫是原来的州衙改的。

    墙不高,一丈二。墙里有一棵老樟树,树冠伸出来,把墙外一条街遮了一半。

    墙外站的全是兵。

    不是一圈,是三圈。

    第一圈离墙三步,第二圈离墙十步,第三圈贴着对面铺子的门板。

    三圈的甲是一个颜色。

    叶孤鸿站在对面的铺子门口。

    他到的时候,第三圈刚站好。

    他做了一件事——他数。

    数完第一圈:一百二十个。

    数完第二圈:一百四十个。

    数完第三圈:一百六十个。

    四百二十个甲。

    四百二十个人,站着不说话。没有鼓,没有号,没有人喊。这不是乱兵。这是有编制的兵。

    他把这三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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