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崩
当中。

    她低头看地。

    地是青石板。石板上有血,从桥当中一直到桥东头,一路甩出去。血还没干透,颜色发暗。

    她在那摊血旁边,蹲了下去。

    看了半个时辰。

    巳时,来了一件事。

    从街那头,来了一个老婆子。

    老婆子六七十岁,背驼,怀里抱着一只簸箕。簸箕里是灰。

    她走到桥当中,把簸箕抱低,一把一把地,把灰撒在血上。

    她撒得很慢。撒一把,往前走一步。撒到桥东头,簸箕空了。

    桥当中的血,看不见了。

    顾惊澜走过去。

    “老人家。”

    “哎。”

    “你撒这个做什么?”

    “盖住。”

    “为什么要盖住?”

    老婆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很混,眼白上有黄色的小点。

    “看得见,要出事。”她说。

    “出什么事?”

    “人看见血,就要问。”老婆子说,“问了,就要答。答不出来,就要打。”

    她把空簸箕夹在腋下。

    “撒了灰,明天早上一场雨,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是有人教她。是她活了六十年,自己学会的。

    顾惊澜看着她走远。

    她把这个老婆子的样子,也记住了。

    她又回来蹲了一次。

    这一回她数地上的印子。

    石板上有靴印,也有泥。泥有三种颜色:南边的泥黄,城东的泥灰,城北靠河那一片的泥是黑的。

    从桥西到桥东,一路的黑泥。

    一队人,从城北来。他们是夜里来的,鞋底的泥还没干。

    她把靴印一对一对数过去。

    一对,两对,三对……

    数到十二对,走到桥口。桥口往北,还有两对印子,往外去了。

    那两对印子比别的浅,是跑了才有的。

    十四个人来过。十二个留下,两个走了。走的那两个人,是回去报信的。

    顾惊澜站起来。

    他们知道今天早上谁会从这座桥上过。知道这件事的人,在这座城里,没有几个。

    【切换】同一刻 · 城南 · 雷不苦的药摊

    辰时未到,雷不苦的摊子上就来了人。

    来的第一个不是病人,是个兵。

    兵很年轻,脸上脏,手上也脏。他把一串钱搁在摊板上,钱上还有汗。

    “抓一副药。”

    “什么药?”

    “金创药。”

    “谁伤着你了?”

    “我没伤。”

    “那你买什么?”

    那个兵往下说得很慢:

    “今天要用。”

    雷不苦看了他一眼。

    他把黄柏、地榆、乳香、没药一样一样抓下来,包了三包。

    “三包够吗?”

    “够。”

    “你一个人用?”

    那个兵摇头。

    “我们一伍十二个人。十二个人,三包,够了。”

    “怎么够?”

    “因为用不着。”

    那个兵把药包揣进怀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先生,你好好的,今天别出门。”

    “为什么?”

    “今天没有人管街。”他说,“管街的人,今天忙。”

    午后,药摊上来了第二个人。

    这个人年纪大些,四十上下,脸上的皮是干的,脖子上有一道晒痕。

    他一来就把东西搁在摊板上。

    是刀。

    刀带着鞘,鞘是黑的,鞘口磨白了。

    “先生,帮我看看。”

    “看什么?”

    “卷了口。”

    雷不苦把刀拔出来。

    刀有一尺八,直的。靠刀根三分之一的地方,卷了一道口子。

    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日光,慢慢转了一圈。

    “砍什么砍的?”

    “骨头。”

    那人不说话了。

    雷不苦看着那道卷口。

    砍盔甲,卷得急,口子是斜的。砍骨头,卷得慢,口子是往里头卷的。这一道,是往里头卷的。

    他把刀放下。

    “你今天砍了几刀?”

    那个兵愣了一下。

    “三刀。”

    “第一刀砍空了。”

    那个兵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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