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收回来,在膝上按了一下。
“第一个字——”
他说得很慢。
“癸。”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叶孤鸿先动了。
他把卷一末那本《北望录》翻出来,翻到中间。
他的手指点在一行上。
“卷一,无舌人案。”
“设局的人,”他说,“外派接引使。代号——”
——癸七。
“后两个字呢?”叶孤鸿问。
“摸完了。”
“摸完了你为什么不说?”
闻人默把手放在册子上。
“因为第三个字,”他说,“我不想在灯底下说。”
那天夜里,灯吹了。
屋里只剩火盆。
闻人默才把后两个字说出来。
“七。”
“还有一个字。”
“什么字?”
“生。”
——癸七生。
“这是名字吗?”
“不是名字。”闻人默说,“是号后头加一个字。替人做事的人,用久了,会自己给自己加一个字,算是名字。”
“所以癸七生,就是那个接引使给自己起的名。”
“对。”
叶孤鸿把手按在桌上。
“卷一,五国城南,七个人。”
“对。”
“他们是被一个叫癸七生的人送去的。”
“对。”
“他现在在哪儿?”
闻人默没有回答。
他把册子合上。
“今天我们拿到的这本册子,”他说,“是假的。”
“对。”
“可这本假的册子里,有人给我们留了一个真的名字。”
“对。”
“为什么留给我们?”
“因为,”闻人默说,“他也在找这个人。”
【切换】二月十七 · 教坊司 · 夜宴
二月十七,教坊司出了一趟活。
是宫里的活。
不是进宫,是在教坊司里办。宫里有人来。
那天教坊司把前院全清了,摆了六张席。来的都是穿了便服的官,还有两个不穿官服的。
闻人默在东廊。
——他被点了名。
——点他名的人,是掌班。
还有一样东西,顾惊澜看了很久。
册子上那一行:柳氏眉生 · 琵琶一具 · 无随行。
“为什么是琵琶?”
“什么?”
“一个掌班进内东门,”顾惊澜说,“为什么带一具琵琶?”
“也许是要弹。”
“宫里有人会弹琴。”顾惊澜说,“宫里有几百个会弹琴的人。”
“那她带琵琶做什么?”
顾惊澜把册子翻过去。
正月十七那一天,正门写着:柳氏眉生,出。
“一进一出。”她说,“进门的时候带了琵琶。出门的时候呢?”
她把两行并着看。
——正门那一行,只写了她一个人。
——没有写她带什么。
“进门记了琵琶。”
“出门没记。”
“说明什么?”
“说明出去的时候,”顾惊澜说,“要么琵琶还在她手里,要么她把它留在了里面。”
“哪一种?”
顾惊澜想了一下。
“要是她带出来,就会记。”
“因为琵琶是乐器。乐器出门要记。”
“没记,就是没带出来。”
——一具琵琶,进了内东门,没有再出来。
“一具琵琶能留在宫里的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
夜宴开始的时候,帘子放下来了。
——帘子在堂上,把主位和次席分开了。
——帘子里头坐的是宫里来的。
闻人默弹的是小调。
弹到第三支的时候,帘子里有人说话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
“弹那支《十载飘零》。”
闻人默的手停在弦上。
他没有抬头。
“那支曲子的词,犯忌讳。”
帘子里静了一下。
“这里没人听词。”那位说,“只听见调。”
闻人默弹了。
他弹得很慢。
他弹到“何日还”那一句,把那个字弹了下去——没有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