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断弦
这个问题,问到了正地方。

    闻人默把册子放在桌上,用手掌按住。

    “是我们自己拿回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闻人默说,“它是给我们的。”

    “给我们?”

    “对。”

    “为什么?”

    闻人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指在册子上敲了三下。

    “你们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手里,原本有什么?”

    顾惊澜想了一下。

    “七个半牙印。”

    “对。”

    “一双白鞋底的新鞋。”

    “对。”

    “一块布,三句倒装的话。”

    “对。”

    “还有一具没有名字的尸。”

    “对。”

    “这些东西加起来,”闻人默说,“指向什么?”

    “指向一个人。”顾惊澜说,“一个活着从北边被带回来、然后没有名字地死掉的人。”

    “对。”闻人默说,“这些东西指向一个人。”

    他把册子推出来。

    “这本册子,指向多少人?”

    顾惊澜翻开册子,数了两页。

    “几百个。”

    “几百个什么人?”

    “……官。”

    “对。”闻人默说,“几百个官。”

    “所以?”

    “所以这是一本洗东西的册子。”

    闻人默的声音很平。

    “我们手里那七个半牙印,是钉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的。我们要找那个人是谁,就得顺着那七个牙印往下走。”

    “这本册子给我们几百个名字。”

    “我们一看,就会去查名字。”

    “查名字要多久?”

    “不知道。”顾惊澜说,“三个月,半年。”

    “查到一半会怎么样?”

    “会……”

    顾惊澜停住了。

    ——她想到了。

    ——查几百个官的名字,会牵扯到几百个官。

    ——这几百个官里,会有无辜的。

    ——会有怕的。

    ——会有把这件事捅到上面去的。

    ——到最后,全城都会知道有人在查宫门登记。

    ——然后那个人——那个真正的、没有名字的人——就没有人再提了。

    “假的册子,比真的册子有用。”闻人默说。

    “为什么?”

    “因为真的册子指向一个人。”

    “假的册子指向一百个人。”

    他把册子合上。

    “他们给我们一本册子,是要我们把一个人忘掉。”

    顾惊澜把册子拿起来,走到门口。

    她本来要把它烧掉。

    闻人默叫住她。

    “别烧。”

    “留着做什么?”

    “留着,是因为它是真的画出来的。”

    “什么?”

    “写这本册子的人,”闻人默说,“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一个替人做事的人,要是只为了骗我们,他不必写三个月。”

    “他可以撕两页旧账,扔给我们。”

    “他写三个月,是因为他要写的东西,不止骗人。”

    顾惊澜把册子放下。

    “那他还要写什么?”

    闻人默把手放在那一块被涂黑的名字上。

    “他要写一个名字,”他说,“写到一半,又涂掉了。”

    那一块黑,他们先是用灯照。

    照不出来。

    顾惊澜又用湿布在上面按了两回。

    也按不出来。

    最后是闻人默。

    他把手指按在那块黑上。

    按了很久。

    “纸上有槽。”

    “什么槽?”

    “写字的槽。”闻人默说,“毛笔写字,笔尖会在纸上压出一道浅槽。涂在上头的墨盖住了颜色,盖不住槽。”

    他把食指挪了半寸。

    “这里一个字。”

    “这里一个字。”

    “这里一个字。”

    “三个字。”

    雷小满凑过去看。

    她什么都看不见。

    “摸得出来吗?”

    “摸得出来。”闻人默说,“这三个字,他写得比别的字都重。”

    “为什么?”

    “因为他在写的时候,就知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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