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更漏
的湿。

    叶孤鸿下了茶摊,跟那辆车走了两条街。

    跟到巷口,他蹲下去,从地上捏了一撮掉下来的草。

    ——米领过了。

    ——什么时候领的?

    ——草还湿着。是今天。

    ——今天是三月初三。

    他站起来,把草搓碎,撒了。

    ——营里领米,从不在动用当天。

    ——米要淘,要蒸,要分。

    ——一营人吃一顿干饭,头天晚上就得下锅。

    ——分到每个伍里,又得半天。

    ——所以今天领的米,是给两天以后吃的。

    ——初三领米。

    ——初五动用。

    往回走的时候,他在一家米铺门口停了一下。

    米铺挂着当日的牌价。

    ——比三天前贵了四成。

    叶孤鸿看了那块牌子很久。

    ——米是城里人买的。

    ——城里的米贵,是因为有人在收。

    ——收米的人不散着收,他成仓地收。

    ——成仓收米的人,是在备一样东西。

    ——备粮的人,不打算打完就走。

    三月初三,教坊司也停了一天。

    闻人默是自己去的。

    不是被叫去的。教坊司的门半开着,院里没有人练曲。

    他站在廊下,看那间摆过六张席的堂。

    ——帘子还在。

    ——帘子是卷起来的。

    ——卷帘子的绳上打着一个结。

    ——那结打在左边。

    闻人默看了一会儿。

    ——帘子放下来的时候,是从左往右放的。

    ——放帘子的人,都从左边起手。

    ——昨天有人放过帘子。

    他往回走。

    走到门口,看门的老兵叫住他。

    “你找谁?”

    “不找谁。”

    “那你来做什么?”

    闻人默想了一下。

    “我来听。”

    老兵笑了。

    “今天没曲。”

    “我知道。”闻人默说,“今天是听没有曲的日子。”

    老兵没听懂。

    闻人默也没有解释。

    三月初四的夜里,闻人默听见那一下挪到了第二位。

    他没有睡。

    他坐在门边,从二更坐到五更。

    五更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门外的巷子里。

    他站在巷子当中,面朝北。

    ——他自己不知道。

    ——他每念一次“北”这个字,身体就会先转过去。

    巷子里很静。

    ——那一夜,临安的更点,一夜三十六下,一下不少。

    ——可闻人默一直在等一个声音。

    ——三更那一下。

    ——三更的那一下,没有敲。

    三月初五 · 寅时

    天亮之前最黑的那一段。

    叶孤鸿在御街上。

    他不在明处。他在一条巷子的阴影里,背靠着墙,手放在刀上。

    ——他不是来杀人的。

    ——也不是来救人的。

    ——他是来看的。

    街上有人。

    不多,几十个。都是被声音吵醒的,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站在自家门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北边有动静。

    叶孤鸿看着这些人。

    ——他们不关窗。

    ——一个人听见动静,第一件事是关窗;关完窗再看。

    ——这些人不关窗。

    ——说明他们不觉得外面的事会伤到自己。

    ——临安的人,不觉得城会变。

    一条街过去,又是一条街。

    有孩子在哭。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里,一只手捂着孩子的嘴,眼睛看着北边。

    叶孤鸿从她家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门里有人说了一句话。

    “又来了。”

    ——又。

    ——这个字,临安的人已经会说。

    ——会说这个字的人,见过一次。

    街上有一个卖粥的,把担子挑出来了。

    天还没亮。他站在街口,把火点着。

    ——别人看兵,他看火。

    ——因为不管城里换了谁,天亮以后总得有人喝粥。

    叶孤鸿看了那个卖粥的一眼。

    ——这也是临安。

    北边的动静不大。

    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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