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哑
    “他吃过东西。”雷不苦说,“不是饿死的。”

    他看耳朵。

    “耳朵上有个孔。”

    “什么样的孔?”

    “不是耳孔。”雷不苦说,“耳孔在下面。这个孔在上头。”

    “那是什么?”

    “不知道。”雷不苦说,“像是穿过什么东西。”

    ——耳朵上穿过东西。

    ——北边有些部族,男人穿耳。

    他看头顶。

    “头顶上有一块。”

    “什么?”

    “头发短了一块。”

    他把头轻轻抬起来一点。

    “那一块,是他自己剃的。”

    “自己剃的?”

    “剃得很不齐。”雷不苦说,“找人剃,剃不出这么不齐。”

    “什么时候剃的?”

    “前一阵。”

    “为什么剃?”

    雷不苦想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可一个人死以前剃掉自己一块头发——”

    他把头放回去。

    “是想让人认出来。”

    少年那两天一直跟着。

    尸停在板子上的时候,他站在最外头。

    看着看着,顾惊澜一回头,发现他不见了。

    她绕到板子后面的墙根。

    少年蹲在那儿,两只手抱着膝盖。

    他在发抖。

    顾惊澜蹲下来。

    少年抬起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伸出来,在自己的脖子上横着比了一下。

    比完,他又比了第二下。

    ——两下。

    ——第一下是割。

    ——第二下是什么?

    “第二下是什么意思?”

    少年摇头。

    他不会说话。

    他把手放下来,隔了一会儿又伸出去。这一回他不比脖子了。

    他比自己的嘴。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自己的上下嘴唇,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拉——

    拉到一半,他停住。

    手松了。

    ——他在说一件事。

    ——他被人这样拉过。

    顾惊澜把他的手握住。

    “我知道了。”她说。

    少年把手抽回去,重新抱住膝盖。

    第二天,顾惊澜去了善堂。

    善堂在城南一座旧庙里。庙里没有佛像,佛座上堆着板子。

    管事的姓蔡,是个跛子。

    “前两天抬来那具尸,”顾惊澜说,“谁送来的?”

    “记着呢。”蔡跛子翻册子,“十一月廿八,夜里。”

    “送的人什么样?”

    “两个人。”

    “什么样的两个人?”

    “黑衣服。”

    “黑衣服的人多了。”

    “这两个是抬来的。”蔡跛子说,“抬的人不进门,板子放在门口就走。”

    “你们就收了?”

    “收。”蔡跛子说,“门前的尸,善堂要收。不收要挨罚。”

    “那你们怎么记?”

    蔡跛子把册子推过来。

    上头一行:

    十一月廿八 · 夜 · 门外置一尸 · 男 · 无主

    “就这一行?”

    “就这一行。”

    ——一个月十七具。

    ——一年就是两百多。

    ——这两百多具里,有多少是“置”来的?

    顾惊澜问了蔡跛子这一句。

    蔡跛子想了一下。

    “三成。”

    “三成是多少?”

    “一年七十来个。”

    “都写‘无主’?”

    “都写‘无主’。”

    “有没有人查过?”

    蔡跛子把册子合上。

    “查‘无主’的尸,”他说,“得先写一份‘有主’的呈子。”

    “写完呢?”

    “写完等批复。”

    “等多久?”

    “不知道。”蔡跛子说,“我在这儿八年,没人批过一次。”

    顾惊澜看着那一行。

    “你们写‘门外置’,不写‘送来’。”

    “对。”

    “为什么?”

    蔡跛子笑了一下。

    “送来的人要留名。”他说,“置在门外的不用留名。”

    “这是善堂的规矩?”

    “这是衙门的规矩。”蔡跛子说,“置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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