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存证
他又停住。

    ——这是第五次。

    ——他每次走都是七步,停一停,再走。

    这一次他没有走七步。

    他就在第一步的地方停下来,回过头。

    “先生。”

    “嗯。”

    “我这一辈子,”他说,“只做过一件不受命的事。”

    “哪一件?”

    “把他放在善堂门口。”

    他说完就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停。

    他站起来的时候,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矮凳上。

    是一枚铜钱。

    铜钱磨得很平,正反面都看不出字。

    “药钱。”

    “今天这包不要钱。”雷不苦说。

    “那我留个东西。”

    雷不苦看着那枚铜钱。

    “为什么留钱?”

    “因为我用过的东西,”那人说,“要有人记得。”

    他走了。

    雷不苦把那枚铜钱收起来。

    他没有把它花掉。

    他把它放在药篓最底下。

    雷不苦把摊子收了。

    他跟上去。

    他不敢跟近。他隔着两条街,看那个人的背影。

    那人走得不快。走的是往西的路。

    走到那条巷子口,他拐进去。

    雷不苦站在巷口外面。

    ——他看见那扇门开了。

    ——门开的时候,屋里没有光。

    ——那个人走进去,门就关了。

    ——关得很轻。

    雷不苦站在巷口,一直站到天黑。

    ——那扇门没有再开。

    ——也没有人出来。

    他回到摊子上,把今天抓药的那只手,在药篓上擦了两遍。

    ——不是为了干净。

    ——是因为那只手,摸过一个明天就要死的人。

    【切换】打铁巷 · 当夜

    顾惊澜把那块布摊在桌上。

    “现在东西齐了。”

    她一样一样摆开。

    第一样,行李单——上头“家人二名、老仆一名”。

    第二样,七个半牙印。

    第三样,那双白鞋底的新鞋。

    第四样,喉骨、舌头、肩上的旧伤。

    第五样,衣襟夹层那块布,三句倒装的汉文。

    第六样,善堂册子上那一行字。

    她摆完,坐下来。

    “这些东西加起来,”她说,“是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件:有一个人,从北边被带回来,养了三年,养成了不能开口的人。”

    “第二件:有一本册子,叫哑卫的名册。”

    她把手指点在第六样上。

    “那本册子我们没见过。”

    “可我们知道它在。”

    “怎么知道?”

    “因为它把一个人的名字,换成了一行善堂的册子。”

    闻人默这个时候开口了。

    “我们还知道一件事。”

    “什么?”

    “杀他的人,”闻人默说,“不是想让他死。”

    “那是想让他什么?”

    “想让他留下来。”

    他把那块布拿起来,又放下。

    “所以这个案子,”他说,“没有凶手。”

    顾惊澜看他。

    “什么意思?”

    “凶手有一个,”闻人默说,“他的手上是我们今天看见的那种茧。”

    “可他不是策划的。”

    “策划的人,”他说,“不在这一摊里。”

    他把手在三样东西上按了一下——布,牙印,册子。

    “策划的人,”闻人默说,“是写册子的人。”

    “那我们能不能救他?”

    “谁?”

    “今天来的那个。”

    顾惊澜问出这句话,自己就停住了。

    ——他们都听懂了。

    ——那个人今天来,是来交东西的。

    ——一个人把东西交完,就不会再来了。

    雷小满小声说:“可以去告诉他。”

    “告诉什么?”

    “告诉他我们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

    雷小满答不上来。

    叶孤鸿开口了。

    “他会死。”

    “什么时候?”

    “很快。”

    “为什么?”

    “因为他自己的名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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