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五次。
——他每次走都是七步,停一停,再走。
这一次他没有走七步。
他就在第一步的地方停下来,回过头。
“先生。”
“嗯。”
“我这一辈子,”他说,“只做过一件不受命的事。”
“哪一件?”
“把他放在善堂门口。”
他说完就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停。
他站起来的时候,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矮凳上。
是一枚铜钱。
铜钱磨得很平,正反面都看不出字。
“药钱。”
“今天这包不要钱。”雷不苦说。
“那我留个东西。”
雷不苦看着那枚铜钱。
“为什么留钱?”
“因为我用过的东西,”那人说,“要有人记得。”
他走了。
雷不苦把那枚铜钱收起来。
他没有把它花掉。
他把它放在药篓最底下。
雷不苦把摊子收了。
他跟上去。
他不敢跟近。他隔着两条街,看那个人的背影。
那人走得不快。走的是往西的路。
走到那条巷子口,他拐进去。
雷不苦站在巷口外面。
——他看见那扇门开了。
——门开的时候,屋里没有光。
——那个人走进去,门就关了。
——关得很轻。
雷不苦站在巷口,一直站到天黑。
——那扇门没有再开。
——也没有人出来。
他回到摊子上,把今天抓药的那只手,在药篓上擦了两遍。
——不是为了干净。
——是因为那只手,摸过一个明天就要死的人。
【切换】打铁巷 · 当夜
顾惊澜把那块布摊在桌上。
“现在东西齐了。”
她一样一样摆开。
第一样,行李单——上头“家人二名、老仆一名”。
第二样,七个半牙印。
第三样,那双白鞋底的新鞋。
第四样,喉骨、舌头、肩上的旧伤。
第五样,衣襟夹层那块布,三句倒装的汉文。
第六样,善堂册子上那一行字。
她摆完,坐下来。
“这些东西加起来,”她说,“是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件:有一个人,从北边被带回来,养了三年,养成了不能开口的人。”
“第二件:有一本册子,叫哑卫的名册。”
她把手指点在第六样上。
“那本册子我们没见过。”
“可我们知道它在。”
“怎么知道?”
“因为它把一个人的名字,换成了一行善堂的册子。”
闻人默这个时候开口了。
“我们还知道一件事。”
“什么?”
“杀他的人,”闻人默说,“不是想让他死。”
“那是想让他什么?”
“想让他留下来。”
他把那块布拿起来,又放下。
“所以这个案子,”他说,“没有凶手。”
顾惊澜看他。
“什么意思?”
“凶手有一个,”闻人默说,“他的手上是我们今天看见的那种茧。”
“可他不是策划的。”
“策划的人,”他说,“不在这一摊里。”
他把手在三样东西上按了一下——布,牙印,册子。
“策划的人,”闻人默说,“是写册子的人。”
“那我们能不能救他?”
“谁?”
“今天来的那个。”
顾惊澜问出这句话,自己就停住了。
——他们都听懂了。
——那个人今天来,是来交东西的。
——一个人把东西交完,就不会再来了。
雷小满小声说:“可以去告诉他。”
“告诉什么?”
“告诉他我们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
雷小满答不上来。
叶孤鸿开口了。
“他会死。”
“什么时候?”
“很快。”
“为什么?”
“因为他自己的名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