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存证
    “哑卫的名册。”

    屋子里——不,街上——静了一下。

    风把药材吹得又响了一次。

    “进了那本册子的人,”那人说,“就不是人了。”

    “不是人是什么?”

    “是器具。”那人说,“器具没有名字。器具用完就销。”

    “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人说,“这把刀用坏了,就把刀化了。没有人会问这把刀叫什么。”

    雷不苦站着。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话。他背过他哥,他走过一条四千里的路,他在药人府里数过九十七个名字。

    他没有听过比这一句更冷的话。

    “所以你杀了他。”

    “对。”

    “为什么?”

    那人把两只手松开,又握上。

    “因为我摘不下他的名字。”

    “什么意思?”

    “我试过。”那人说,“我跟上头的人说过三回,说这个人不能报名册。第一回,他们说再看看;第二回,他们说我多事;第三回——”

    他没有说第三回。

    “第三回怎么样?”

    “第三回,”那人说,“他们把我的名字也写上了。”

    雷不苦问了一句。

    “册子上写什么?”

    “写号。”那人说,“不写名字。”

    “什么号?”

    “甲乙丙丁,天干地支。”

    “你是什么号?”

    那人想了一下。

    “癸字。”

    “癸字是什么?”

    “癸是天干最后一个。”那人说,“癸字,就是末等。”

    “末等做什么?”

    “末等做引。”

    “什么叫引?”

    “就是拿去让人抓的。”那人说,“我们装成来接应的人,让他们抓。抓完了,真的就过去了。”

    雷不苦站着没动。

    他想起一件事。

    ——卷一,三月十五,五国城南。

    ——七个人。

    ——七个人的喉伤,都是同伴补的刀。

    “那边,”雷不苦问,“五国城那边,有没有你们的人?”

    那人抬起脸。

    他看了雷不苦很久。

    “有。”

    “几个?”

    “七个。”

    “他们都死了。”

    “对。”

    “怎么死的?”

    “被自己人补了刀。”那人说,“名字在册子上,用完了。”

    他把手放在膝上。

    “先生,”他说,“你认识他们?”

    雷不苦没有回答。

    ——他认得。

    ——他验过他们的尸体。

    雷不苦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自己也在册子上。

    ——一个在册子上的人,救不了另一个在册子上的人。

    “所以你杀了他。”

    “对。”

    “既然救不了,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跑?”

    那人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累。

    “先生。”他说,“跑了,他就只是一个会说话的哑巴。”

    “谁也不知道他来过。”

    “他跑三年,五年,十年,他哪一天死在外头,就是一条野狗死了。”

    “可我要是让他死在这个城里,”那人说,“就有人会给他记一行字。”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衙门要收尸。收了要写册子。写了册子,他就有了一行。”

    “一行字,就是他的坟。”

    雷不苦没有说话。

    那人把怀里的药包按了一下,站起来。

    “先生。”

    “嗯。”

    “我把他放在善堂门口,不是我懒。”他说,“是我算过。”

    “算什么?”

    “算他们要多久才会来收。”那人说,“善堂的人天不亮就开门。门口有尸,他不能不收。”

    “收了要写册子。”

    “要写册子。”

    “册子要给上头看。”

    “要给上头看。”

    那人点点头。

    “所以你们才能看见他。”

    “你知不知道你会死?”

    那人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给我们听?”

    那人已经转过身去了。

    走到摊子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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