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存证
在册子上。”叶孤鸿说,“他今天说了一次话——做了一件不在册子上的事。”

    “他今天来,是把册子上那一行,自己划掉了。”

    屋子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雷小满问: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叶孤鸿说了一句话。

    “记住他。”

    “记住什么?”

    “记住他今天坐的那条矮凳。”

    “记这个干什么?”

    “因为明天,”叶孤鸿说,“那条凳子上会坐别的人。”

    “这个案子,”顾惊澜问,“叫什么?”

    闻人默想了一下。

    “《存证》。”他说。

    “什么意思?”

    “一个人要把另一个人留住。”闻人默说,“留不住,就把他做成一件事。”

    “这件事,”他说,“叫存证。”

    “还有一件事。”顾惊澜说。

    “什么?”

    “今天来的那个人,手腕上有一道印。”

    “什么印?”

    “圆的。铜钱那么大。在手腕正当中。”

    闻人默把身子坐直了。

    “你再说一遍。”

    “圆的,铜钱那么大,在手腕正当中。”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是他自己的记事册子。

    他翻到前面,摸到一行。

    “八个月前,”他说,“香市上那间没有招牌的铺子,那个香工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半年前有一个青衫女子去问他灰。”闻人默说,“那个女子扫灰的时候提了一下袖子。”

    “她手腕上有什么?”

    “一道圆的印。”闻人默说,“铜钱那么大。在手腕正当中。”

    屋子里静了一下。

    “她还穿袖套。”闻人默说,“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把袖口往下压。”

    顾惊澜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闻人默说,“是同一批人。”

    “那是什么印?”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印。”闻人默说,“可我知道它长在哪儿。”

    ——手腕正当中。

    ——那是自己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位置。

    ——是给自己认的位置。

    “那我们查什么?”

    “查册子。”

    “册子在哪儿?”

    “不知道。”

    “那我们怎么查?”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不用查在哪儿。”

    “什么意思?”

    “册子这种东西,”他说,“是发给活人看的。有人写,有人看。”

    “我们从‘看’的那一头查。”

    “谁在看?”

    “刚才那个人。”闻人默说,“还有——”他停了一下,“还有半年前,在香铺里把灰扫干净的那个女人。”

    【切换】同夜 · 教坊司 · 后院

    闻人默那天没有直接回打铁巷。

    他先回了一趟教坊司。

    ——他有一个原因。

    ——那个人说“上头”。

    ——教坊司里,也有“上头”。

    他进了东廊,把琴放下。

    廊子里没有人。三更早过了。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后院那块板前面。

    他看不见。可少年在。

    少年拿起一块炭,在闻人默手心里写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完,闻人默把手收回来,攥成拳。

    ——少年写的是两个字。

    ——哑,卫。

    ——那块板上,多了一行。

    ——日子是十二月初八。

    ——名字那一栏是空的。

    ——名字后面有两个字:

    ——候补。

    第二天早上,叶孤鸿去了那条巷子。

    那扇门开着。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虚掩着——门轴歪了一点,门自己靠住。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进去了。

    屋里是空的。

    桌子在,凳子在,一只火盆,一口水缸。

    水缸里有水。

    桌上有一盏灯。灯芯是烧过的。

    地上有一小堆灰。

    叶孤鸿蹲下去,用手拨那堆灰。

    灰里有东西。

    不是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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