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接应的人
很远的东西。

    然后他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是凉的。

    “怎么样?”叶孤鸿问。

    “七个人。”闻人默说。

    “七个什么人?”

    “七个不该说话的人。”

    他把自己的袖子拢了一下。

    “我不用听他们说话。”他说,“我听他们的喉咙。”

    “你什么时候学会听这个的?”

    “八岁。”

    闻人默说了一件他很少说的事。

    他是太史局小吏的儿子。太史局管天,不管人——管看星、记时、算历。他父亲一辈子只做一件很小的事:校正漏刻。天亮之前,他要把漏壶里的水换一次,换完记一笔。

    那年冬天,汴京城破。

    他躲在自家灶房里。火从巷子那头烧过来,烧到灶房,屋顶塌了一角,烟灌进来。他趴在灶膛后头,用一块湿布捂嘴。

    湿布只捂住了一半。

    烟把眼睛燎了。

    三天以后,他不疼了,但他看不见了。

    “看不见的头三个月,我什么都做不了。”闻人默说,“坐着,躺着,哭。哭到没力气哭。”

    “第四个月,我开始听。”

    “先听我自己的心跳。”

    “人在害怕的时候,心跳不在胸口,在耳朵里。我听了三个月,我的耳朵里一直是同一句话。”

    “什么话?”

    “活着。”闻人默说,“我的耳朵里一直是''活着''两个字。”

    “后来我听屋檐的水。一滴一滴。我数滴数——数到第五千滴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水是外面来的。”

    “外面有人。”

    “从那天起,我改听外面的声音。”

    “谁家的门开了。谁的脚步重。谁走到我家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走。”

    “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

    “因为来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东西,走的时候没有。”

    “——他拿走了我家的米。”

    闻人默停了停。

    “我不是不知道。”他说,“我只是看不见。”

    “看不见的人,只能知道有谁来过。”

    “来的人拿了什么,拿走了多少,他是不是拿了第二次——”

    “这些,靠听不够。”

    “这些要靠记。”

    他抬起头,对着那七个人的方向。

    “所以我记得住刀,记得住墨,记得住纸。”

    “我也记得住喉咙。”

    “喉咙响一下,是圆的是破的,一辈子只有一种响法。”

    “喉咙怎么听?”

    “人咽东西的时候,喉咙会响一下,很轻。”闻人默说,“正常人的响是圆的。”

    “他们七个,响是有边的。”

    “什么是有边?”

    “像一口破了边的碗。”闻人默说,“咽下去的时候,东西撞在疤上。”

    他停了一下。

    “七个人,喉咙上都有疤。”

    “刀疤?”

    “不是。”

    闻人默看着那七个人的方向。

    “刀口是横的,他们的疤是竖的。”

    “竖着下去的,是割。”

    屋里没有人说话。

    “割什么?”

    闻人默把头转过来,看着叶孤鸿。他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可他看的方向很准——他对着的是叶孤鸿的眼睛。

    “割的是舌头。”

    “他们不会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们能听见,能明白,能写字。”

    “可他们出不了声。”

    叶孤鸿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们的疤,”闻人默说,“不是新的。”

    “是旧伤。”

    “养了至少一年。”

    “一年多以前,有人就在准备今天。”

    叶孤鸿看着那七个人的手。

    他看手,是因为手是一个人身上最难装的东西。

    七双手,六双不好看:粗、厚、指节大,是做活的、夯土的、搬石头的。

    只有一双不一样。

    那双手也粗,可粗的地方不在掌上,在指上。

    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块厚皮。

    叶孤鸿看了两秒。

    他没有说话。

    ——他那时候没有多想。

    ——两个月以后,他在城下的雪地上,又看见了三双这样的手。

    “用不用他们?”

    这句话是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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