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里死的人也在北边。”
“所以你们是一路的。”
那天下午,七个人里有一个说话了。
不是最年长的。
是最小的那个——下巴上没有胡茬的那个。
他走到叶孤鸿面前,站住,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木头。
木头不大,两指宽,一掌长。上面刻着道子。
刻了十九道。
叶孤鸿接过来,看。
十九道,一道挨着一道。
“这是什么?”
那个少年不说话。
他只是把木头往前推了一下。
樊通事在旁边说:“他不会说话。”
“他给你这个,是让你看。”
“看什么?”
“十九道。”樊通事说,“他们家北迁的时候,一共十九口人。”
“现在剩他一个。”
叶孤鸿把木头翻过来。
背面有两道刻痕,比正面深。
“这两道是什么?”
樊通事看了一眼。
“他爹和他娘。”
叶孤鸿把木头还给那个少年。
少年接过木头,收进怀里。
他很仔细地把木头按在最里面的位置,按了一下,才松手。
——那个位置,是靠心的位置。
“他们是谁?”叶孤鸿问。
“南人。”樊通事说,“在城里做过工的。”
“他们认得城里的路。”
“认得。”
“认得路,不一定走得通。”
“我知道。”樊通事说,“所以我挑了七个。”
“为什么是七个?”
樊通事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是七个?”
叶孤鸿没有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七个人。
“你们听我说。”他说,“我们进城,不是去打仗。城里有一口井,井上有药。我们要做的是把药换了,然后带人出来。”
“城里守卫松,只在井边紧。”
“进城的时辰,出城的时辰,都由你们带。”
“谁认得井?”
七个人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最年长的那个往前半步。
“我。”
他的声音很难听,像一张纸在磨。
“你叫什么?”
“……石头。”
“你说''石头''两个字之前停了多久?”
石头看着他。
“我很久不说话。”他说。
那天下午,他们在林子里分了一次干粮。
一人一张饼。
发到第七个人的时候,饼没了。
顾惊澜把自己那张递过去。
第七个人接了。
他没有立刻吃。他把饼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掰成两半。
一半收进怀里。
一半掰成三块。
三块,他吃了一块,剩下两块,也收进怀里。
顾惊澜看着他。
“你留着做什么?”
第七个人不答。
这一顿饭,闻人默一直坐在最外圈,背靠着一棵树。
他没有吃。
他一直低着头,像在睡觉。
叶孤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听什么?”
“听他们吃饭。”
“吃饭有什么好听?”
“人吃东西有声音。”闻人默说,“嚼的声音,咽的声音,还有喘气的声音。”
“喘气的声音,人自己听不见,别人听得见。”
“平常人吃饭,喘气是乱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因为人想事,想事就乱。”
“这七个,喘气不乱。”
“不乱的喘气,是什么?”
“是被教出来的。”
叶孤鸿看着他。
“他们是什么人?”
闻人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饼搁下,把两只手放在膝上,慢慢地站起来。
“你让我走近一点。”他说。
闻人默走过去的时候,走得很慢。
他没有朝七个人走。他是朝最年长的那个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拐了一个小弯,绕到那人的身后。
他在身后站住了。
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头。
闻人默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站着的时候,脖子微微偏着,像在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