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药


    她把纸包推了一下。

    “留给我。”

    那一夜的后半,雷不苦和雷小满在屋外说话。

    叶孤鸿在屋里,隔着墙听。他听不全,只听见几句。

    “二伯的事,”雷小满说,“你去找。”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因为他还活着。”

    “他活着是好事。”

    “不是好事。”

    雷不苦的声音很低。

    “他活着,我们家就还有一个药人。”

    “他死了,我们家就一个都没有了。”

    屋外静了很久。

    后来雷小满说话了。

    “三叔。”

    “嗯。”

    “你想让他死?”

    “我不想。”

    “那你想让他活?”

    “我也不想。”

    “那你想什么?”

    雷不苦没有回答。

    隔了很久,他说了一句。

    “我想让他回来。”

    “回来以后,他自己选。”

    “选什么?”

    “选他是不是药人。”

    “药人这个东西,”雷不苦说,“不能是别人给的。”

    “得自己选。”

    雷小满把那包糖,从怀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她握了很久。

    后来她把它放回去了。

    ——她留着它。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要留着它做什么。

    屋里,叶孤鸿把火盆拨了一下。

    他没有出去。

    他知道,有些话外人一进门就断了。

    他坐了半个时辰。

    他坐了半个时辰,屋外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后来他听见一件事。

    是雷小满把屋外的雪踩响的声音。

    她好像往北边走了几步,又走回来了。

    再后来,他听见雷不苦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那句话是:

    “我去。”

    那一夜,雷小满做了一件事。

    屯子里有一口缸。缸里是水,是屯子里的人从城外溪里挑来的。

    还有一只木桶,摆在墙角。桶里的水不是溪水——那是前几天樊通事从城里带出来的一桶井水。

    他带出来是因为他要演一件事:出城的时候,守兵要看他有没有从城里带东西,就让他把一桶水挑出去;他挑了两桶,路上倒掉一桶,剩下这一桶,交给雷不苦。

    桶里的水已经冻了一层,冰面上有一层白霜。

    雷小满把桶端到火边。

    她没有喝水。她先看。

    她把冰面上一层霜刮下来,放在掌心,看霜的颜色。

    然后她尝。

    不是喝。是用舌尖碰一下,然后吐出来。

    吐在一只空碗里。

    她这样做了三次。

    第一次尝霜,第二次尝冰,第三次尝水底那一点沉淀在桶角的浑水。

    三次之间,她都没有说话。

    雷不苦坐在她对面,没说一个字。他看着她,像看一件他自己做不出来的东西。

    辨药的法子,是雷家的一门功夫。

    雷不苦说过一次,怎么辨。

    “药到嘴里,分三处。”

    “舌尖是本味,辨的是主。舌中是余味,辨的是辅。舌根是回味,辨的是另一半。”

    “三处都辨过,才知道一味药里有几样东西。”

    “有一味,是主;两味,是方;三味,是有人在这里头留了话。”

    雷小满就是这样辨的。

    第一次尝霜,她把霜点在舌尖。

    第二次尝冰,她把冰放在舌中。

    第三次是水底那一点浑水。她没有直接尝——她先用手把那点浑水在碗底晃开,晃匀了,然后用筷子头蘸了一下,点在舌根。

    三处依次下去。

    她的脸一点一点变了。

    第一次,眉毛没动。

    第二次,她的鼻翅动了一下。

    第三次,她的脸就白了。

    ——白到没有血色。

    雷不苦看着她的脸。

    他没有问她怎么样。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几味?”

    雷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按在桌边上。

    “两味。”

    “第一味,是让人走不动的那味。”

    “第二味,是解药。”

    “而且——”

    她的声音很轻,像被人从背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