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七只碗
明白一件事:

    他们不是在商量要不要去。

    他们是在商量,怎么去死得体面一点。

    他站在门口,觉得很冷。

    然后他听见琴师说话。

    “阿渡。”

    “在。”

    “进来。”

    阿渡掀帘进去。

    琴师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在门口站了多久了?”

    “没多久。”

    “你站了半个时辰。”闻人默说,“你的脚步,来回挪了七次。”

    阿渡的脸红了。

    闻人默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只碗,倒了半碗酒,递向门口的方向。

    “喝一口。”

    “我不会喝。”

    “喝了。”

    阿渡接了,抿了一口。

    酒很辣。他眼泪都呛出来了。

    棚子里没有人笑他。

    “你记着这个味道。”闻人默说,“以后你在渡口,看见有人来问北边的路,你就给他倒一碗这个酒。”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用说。”

    夜里,顾惊澜说,她要摆碗。

    “摆什么碗?”

    “出大事之前,摆碗。顾家的老规矩。”

    “多少只?”

    “有几个人来,摆几只。”

    她从包袱里取出七只小瓷瓶。瓶很旧,瓶口的封泥是暗红的。她倒了六瓶血——不,六瓶里只有三瓶还有东西。她把最后那一点,分在六只碗里。

    六碗,摆在桌上。

    第七只碗,她留着。

    她拿着那只碗,坐了一会儿。

    “郑家的,我不倒。”

    “因为他没来。”

    她把那只空碗放在一边,起身出去取酒。

    她出去的时候,棚子里是六只碗。

    她回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只。

    七只。

    第七只摆在郑家的位置。

    碗是空的。

    碗底有一点酒。

    还是湿的。

    阿渡第一个看见。他的脸白了。

    “我一直在门口。”他说,“没有人进来。”

    风不问从外面回来,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巷子。

    “刚才有个卖炭的挑担子从这儿过去。”他说,“往西走了,担子很轻。”

    “他没进来?”

    “没进。”

    叶孤鸿看向角落。

    闻人默一直坐着。他一直在这个棚子里。他的耳朵是开的,比谁的都开。

    “有人进来过。”他说。

    棚子里没有人说话。

    “他坐下了。”

    “坐的是第七个位置。”

    “他喝了酒。”

    “喝得很慢。”

    “他喝完,把碗摆回原处,摆得跟其他六只一样齐。”

    “他一句话没说。”

    “他走的时候——”

    闻人默的手在膝上,慢慢收起来。

    “脚没落地。”

    叶孤鸿起身,走到桌前。

    他翻起第七只碗。

    碗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他把它捻起来。

    一粒灰。

    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灰白色,一丝一丝的。

    叶孤鸿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闻人默。

    闻人默的脸,已经朝向那只碗。

    “别闻。”他说。

    “为什么?”

    “闻见甜的灰,”闻人默说,“你就再也忘不掉了。”

    叶孤鸿把手指收拢,把那一粒灰,捏在掌心。

    炭盆里的火低下去。

    棚子外,江上的风把渡口那三盏灯吹得摇起来。

    顾惊澜站在门口,看着北边。

    “他为什么不把碗也带走。”她说。

    “带走,就没有人知道了。”

    “他留着这只碗。”

    “七家摆碗,是给活人摆的。”

    “他喝完了酒,把碗留下——”

    她转过身来,看着叶孤鸿。

    “是告诉我们,郑家还有一个人活着。”

    风把帘子掀起来一角。

    外头,冰面上的雪被吹着走,一路往北。

    顾惊澜把第七只碗端起来,看了很久。

    碗底那点酒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浅的印。

    她把碗倒过来,扣在桌上。

    “为什么扣着?”阿渡问。

    “扣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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