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七只碗

    “死士七家,本来可以死得更多。是因为每一次,都有人替别人挡了。”

    “活到今天的,是欠了债的。”

    “欠债就得还。”

    叶孤鸿把刀横在膝上。

    “好。”

    只一个字。

    “还有一件事。”顾惊澜说。

    “说。”

    “这一趟,我们不是去杀人。”

    “那是去做什么?”

    “去把人接回来。”

    “接不回来呢?”

    顾惊澜没有立刻回答。

    闻人默在角落里开口了。

    “接不回来,”他说,“就把路记住。”

    “谁记住?”

    “我。”

    他把《北望录》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册子很旧。纸角磨得起了毛。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

    「靖康二年四月。有官骂金人不绝口。金人割其舌,犹坐。断其喉,乃止。」

    “这是什么?”顾惊澜问。

    “一个名字。”闻人默说,“我还没写上他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闻人默说,“我只知道,他骂人的时候,坐着,没跪。”

    “这一页,我先空着。”

    “等我知道了名字,再写上。”

    “北上走法。”风不问开口,“第一步,走到淮上。第二步,从淮上过河——渡口我们不做主,得看天。”

    “第三步。”

    “第三步最难。”他说,“过了河,就是金人的地。过了河之后,谁说话都不算数,只有一样算数。”

    “什么算数?”

    “路引。”

    风不问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路引。上面盖着印,印是假的——做得极好,纸的年份、墨的深浅、印泥的红,都对。

    “柳残卷的手笔。”顾惊澜说,“他做了二百张。”

    “他没来?”

    “他做完了,就烧了模子,说:等这一趟回来,我再做一次。”

    “做什么?”

    “做他自己的引路文书。”顾惊澜说,“他说,他这辈子造了太多别人要用的纸,得给自己留一张。”

    叶孤鸿点点头。

    “第二件事。”他说,“口令。”

    棚子里静了一下。

    风不问把“七号”的事说了一遍。

    从第二批出江,说到乌沙渡这条船,说到船上八个人的重量,说到那句只有三个人知道的口令。

    顾惊澜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你的意思是,”她说,“我们中间有内鬼。”

    风不问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风不问说,“有人从第二批的人嘴里,把口令掏出来了。”

    “第二批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

    “人死了吗?”

    “不知道。”

    “只回来了——一羽鸽子。”

    “还有四个字。”

    叶孤鸿把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布。灰白,巴掌宽,一寸半长,边上是被刀裁齐的线头。

    布上有四个字。

    「别来。有鬼。」

    顾惊澜把它拿起来,凑近看。

    她看了很久。

    “这字——”

    “怎么?”

    “写得很稳。”

    “对。”闻人默在角落说话了,“写字的人当时很稳。”

    顾惊澜把布放回桌上。

    “稳什么?”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今天说了很多话。他不想再说那句。

    ——那个人已经死了。

    ——写这四个字的手,早在三个月前就凉了。

    那天夜里,他们吃了一顿饭。

    饭是阿渡做的。三样菜,一锅粥,一壶酒。酒很浊,喝下去烧喉咙。

    阿渡想添第四样菜,被祖父拦住了。

    祖父说:“送行不吃四样。”

    “为啥?”

    “四样是死人吃的。”

    阿渡把碗收了,站在门口。

    他听屋里的人说话。

    ——他们说了很多地名,他一个也没听过:混同江、潢水、五国城。

    ——他们说了很多人名,他一个也没见过。

    ——他们说话很慢,不争,不吵,说完一句,会停一停,等别人想。

    阿渡听着,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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