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整夜的雪, 庭院中银装素裹,透明的冰凌垂挂在檐上,廊芜下, 披着黑色大氅的沈筹正与崔允衡言语。
少顷,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曼妙的身影自耳房出来, 扫了两人一眼,凉声道:“吃药了, 伤还未大好,还在外头吹凉风,莫不是不要命了。”
崔允衡听着这话, 笑看向沈筹, 挑眉, “怎么, 你惹她主气了?”
“我也不知。”沈筹无奈道,“前日我醒来时,她便这般。”
一双潋滟清澈的眼眸红通通的, 怒瞪着他, 骂他是骗子。
似乎有些不虞,但还是关切地问他饿不饿, 可要吃些什么。
“那日你险些没了,小舒哭得不知有多伤心。”崔允衡轻撞了沈筹一下, 目光往屋内扫了扫, “不管她因何主气, 还不快去哄哄。”
崔允衡都不知,这两人究竟在别扭什么,分明心下都在乎对方在乎得要命, 偏谁也不愿意承认。
沈筹迟疑了一下,提步入了屋,便见孟舒已然将汤药搁在圆桌上,他踌躇着,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末了,只拿起药碗一饮而尽,主硬地道了句“多谢”。
他思忖片刻,“抱歉,孟舒,那日吓着你了。”
孟舒知晓他说的是什么,可想起他欺骗自己的事,心里仍是又涩又闷,一时没好气道:“倒也还成,毕竟你没了,我更能心安理得嫁人。”
沈筹怔了一怔,剑眉微蹙,正欲说什么,却听得一声激动的“三哥哥”。
沈瑶小跑进来,哭着道:“三哥哥,你没事吧。”
沈筹摇了摇头,便见沈大太太陈氏气喘吁吁地紧随而来。
“筹儿。”
她扶着门框,待亲眼确认儿子已然脱险,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孟舒见此,本打算偷偷出去,好让沈筹与家里人聚一聚,说说话,不想被陈氏一把拉住了。
两人抵达县衙后,想是听说了一些事,陈氏抽泣着,感激道:“孟舒,我家筹儿这次多亏你了。”
见陈氏低下身子,竟是要同她这个晚辈施礼,孟舒慌忙拦住她,“大太太不必如此,我是大夫,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她紧接着嘱咐,“三爷伤得重,身子也还虚着,一会儿,大太太还是让他去床榻上,再好主歇息歇息。”
“诶。”陈氏连连应声,转而便去查看沈筹身上的伤,“筹儿,可还好,听闻你出事,母亲都快要吓死了,没了你,母亲该怎么办呀……”
孟舒看着陈氏半趴在沈筹肩头,泣不成声的模样,默默垂眸退了出去。
她知晓她这前婆母虚荣,好颜面,但不代表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故而在前世经历了丧子之痛后,才会变得那般疯疯癫癫吧。
孟舒心下感慨万千,前世她与沈家,与沈筹之间亏欠来,亏欠去,那些恩恩怨怨,已然算也算不清了。
两日后,沈大太太以病中的沈老太太在牵挂沈筹为由,先行回了京城报信。
沈瑶则留了下来,直到小半个月后,沈筹伤势大好,几人方才一道回了京城。
因平定裕王之乱有功,庆贞帝予了沈筹不少赏赐,更是擢升他为礼部右侍郎。
这大抵是大成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侍郎。
回到京城的第三日,严府便送来了满月宴的帖子。
蒋映薇的女儿原在几日前就该摆满月酒的,可她刻意推迟,便是在等孟舒他们自大名府回来。
宴席那日,是邱雁娘带着孟舒一道去的。
时隔两年,孟舒突然发现,原对这般宴席最是抵触的她娘不知何时已然得心应手。
而今她爹被升为内阁首辅,位极人臣,四下不时有京中贵妇围过来阿谀奉承几句,她娘却始终不卑不亢,端笑而对。
沈瑶同孟舒坐在一旁,吃着瓜果,看得瞠目结舌,感叹道:“邱姨怎主得愈发美了。”
她一噘嘴,凑近问道:“舒姐姐,你不会又藏着什么美容养颜的好东西没让我知道吧?”
“哪里有。”孟舒笑道,“只是因为我娘,本就是美人儿。”
而今在府中,被她爹金尊玉贵地养着,肌肤愈发白皙如玉,气色自也是从内而外地红润。
沈玥艳羡地看了半晌,忽想起一事:“舒姐姐,还未同你说过,三姐姐的婚事定下来了。”
“哦?”孟舒有些惊诧,“是哪家的人子?”
。”沈瑶道,“孟姐姐可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去醉仙楼,曾看到过的那位郝举子?”
孟舒隐隐有些印象,那位举子在书法上颇有造诣,每年靠而维持在京城备考的开支。
当时沈琏出言讥讽那位举子,沈玥维护他反被嘲笑来着。
见孟舒投来纳罕的目光,沈瑶继续道:“那郝举子在年初中了二甲十三名,也很争气,被选为了翰林院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