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夜色中, 一匹骏马载着两人在曦光中奔驰,在城门大敞的那一刻,穿过尚且空荡的街头, 直抵南乐县县衙。
崔允衡向县衙守门的衙役示明身份, 衙役急忙将人领进县衙后宅。
南乐县县衙的冯县令急匆匆赶来时,便瞧见一个着白色狐裘披风的美貌女子坐在床榻边, 正红着眼圈替那位沈大人诊脉,一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
“这两位是沈大人的家眷?”冯县令问道。
竟来得这般快。
“沈大人的家眷还在路上。”他话音才落, 那男人道,“我们……是沈大人的好友。”
安福去寻孟舒之前,先去了趟沈府报信儿, 沈家大太太和沈瑶因坐的是马车, 定然不比他们骑马日夜兼程得快。
“不知您是……”冯大人看出眼前这人气度不凡, 怕不是寻常身份。
“现任大理寺丞崔允衡。”
冯县令微微一惊, “原是崔大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对京中崔家一事,冯县令还真有些了解, 既这位是崔阁老的养子, 那那位便是……
他看向孟舒。
“这是家妹。”崔允衡道,“家妹是个大夫, 不如让家妹替沈大人好生诊治一番。”
“是。”冯县令闻言登时心领神会,“那就请崔大人随下官一道去前厅喝茶。”
几人退出屋外, 半掩上房门, 孟舒这才揭开沈筹胸前的衣裳, 便见那包裹伤口的布条仍隐隐渗出血来。
此时躺在床榻上的沈筹面色苍白如纸,他失血太多,身上仍有些发烫, 就连脉象都很微弱。
孟舒自药箱中取出自京城带来的金疮药,解开那布条,替沈筹上了药,才小心翼翼半抬起他的身子,替他重新包扎好。
末了,她自一旁铜盆的凉水中绞了帕子,替沈筹擦拭退热。
擦至掌心时,却见他手指稍屈,嘴上喃喃着什么,孟舒没有听清,待挨近一些,才终于听到他唤的是“夫人”。
孟舒心下微动,蓦然有些鼻尖泛酸,她已很久没自沈筹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了。
想是他烧糊涂了,以为自己还在前世。
她心绪复杂,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低低道:“三爷。”
也不知是不是榻上人听到了她的声音,剑眉蹙了蹙,神色中却透露出几分不安。
沈筹做了一个梦。
兴许那不叫梦,而是真真正正存在的,前世的记忆。
“两日了,三奶奶为何还是不醒?”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依草民观察,三奶奶小产身子虚弱加在火中待得久,吸入太多浓烟,恐怕……”
他沉默许久,“你的意思是……”
“三爷,若三奶奶醒不过来,日日以汤药粥水吊着,或能维系一段时日,但岁久年长,三奶奶的身子仍会逐渐衰弱下去,直到……”
“便没有旁的法子了吗?”他的嗓音很低。
大夫摇了摇头,无奈道:“恕草民无能为力,还请三爷另请高明吧。”
画面随着摇晃的烛光一转。
“她娘还活着,我也查出此事恐与她的亲生父亲有关,她所期盼的日子还未开始,不能出事。”
“看来三爷已经做好了决定。”
“是,这三年里她在沈家本就因我受了太多的委屈,这场火,何尝不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欠她的……”
“当真是命。”老道叹了口气,“当年我算出三爷是短寿之相,还觉疑惑,原竟是如此……”
孟舒并不知沈筹做了什么梦,只觉他睡得似乎很不安稳,她开了药方,命县衙的下人去铺子里抓来草药,亲自煎煮。
然等她端着药碗回去时,才发现沈筹躺在床榻上,面色比方才更差,她慌忙放下承盘,上前给他探脉,可他的脉象却几乎弱得快要探不到了。
孟舒一下慌了手脚,在唤出第一声“三爷”时眼泪再止不住落了下来。
外头的崔允衡听闻动静,快步进来。
孟舒拼命控制住情绪,抹了眼泪,用求救的眼神看到崔允衡。
崔允衡会意上前,半扶起沈筹,任由孟舒往他口中一点点喂入汤药。
可沈筹已没有太大的吞咽的意识,大多数的汤药都自他嘴角流了出来,打湿了身上的衣裳。
“三爷,大太太和瑶儿还在路上,你不能让她们看到你那副模样。”
,片刻后,忽而提声道,“沈筹,你个混蛋,不是说你还不会死吗,怎还骗我呢过来,一支箭怎就要了你的命,喝下去,给我喝下去……”
她接受不了,师学会坦然地去面对生死。
可她怎么坦然。
这是她
舒的哭声,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