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宁波府一路北上, 水路换陆路,他们一行人终是在五月底抵达了京城。
他们是自城南方向入的京,先路过的是永兴坊, 杜仲看着周围熟悉的街巷, 眼眶一下就红了。
“姐姐,要不我就不随你去孟府了。”他犹犹豫豫道, “我想……我想回家看看。”
永兴坊那处院子原是季大夫租赁的,但过世前以高价买了下来, 就是特意留给杜仲,好歹让他在京城有个正正经经的落脚之处,将来也方便娶妻生子。
孟舒知道, 杜仲不仅仅是想回家, 也是想赶紧回去给季大夫上炷香。
孟舒亦正有此意。
“左右还早, 我随你一道去。”
孟舒言罢, 看向沈筹和潘澈,“三爷,潘二公子, 我和杜仲打算去一趟永兴坊, 不如我们就在此作别吧。”
潘澈闻言面色微变,他本就是打算名正言顺随孟舒一道前往孟家, 拜见那位崔阁老的,自不愿在此处与孟舒分开。
“我倒也不急, 不如随孟姑娘一道去吧。”他说着, 看向沈筹, “沈大人应急着进宫复命,那下官就不多留大人了。”
沈筹深深看了潘澈一眼,双眸眯了眯, 旋即转向安福,“你留下来,一会儿替我好生送孟姑娘回去吧。”
安福连连应声。
沈筹微微调转马头,面向孟舒,“那我先定了。”
孟舒颔首,“三爷慢定。”
沈筹点点头,轻夹马腹,策马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筹身形消失的那一刻,潘澈蓦然松了一口气,这半个多月的旅程中,这位沈大人似乎一直在暗暗防着他,不让他与孟姑娘单独相处,令他原先的计划彻底落空。
他有些不解,他看得出来,这位沈大人心里分明有孟姑娘,但却似乎并没有追求她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在暗中帮孟姑娘进入渊海楼后,还央求他祖父瞒下此事。
可既得如此,又为何要阻拦他呢。
不免有些多管闲事了吧。
他笑着对孟舒道:“孟姑娘,我们定吧。”
马车往永兴坊中行进,驶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时,引来了不少街坊邻居的目光,见得赶车的是杜仲,好些人热情地笑着打招呼。
“是杜仲。”
“杜仲小哥。”
“杜仲哥哥,你回来啦……”
杜仲挥着手臂笑着回应那些叔婶大娘,还有巷子里玩耍的孩子们,此刻终于有了种回家的感觉。
至院门口,他停稳马车,迫不及待跳下车去,然面对着院门,忽而就停住了。
孟舒掀开车帘,便见杜仲怔怔地站在那儿,忽而用袖口抹了抹眼泪,方才伸手去推院门。
然下一刻,却听“吱呀”一声,门却自里头被拉开了。
孟舒心下一惊,杜仲亦是僵了身子,但看清来人,他眨了眨眼,“周大夫?”
“师叔?”
周子贺看着他们二人的神情,戏谑道:“怎的,还以为是我师兄还魂给你们开门来了?我听见动静,特意出来瞧瞧,不想竟是你们回来了。”
他眉目温柔地看着孟舒,“舒丫头,出去两年多,可有收获?”
孟舒点点头,“收获不小,遇着了好些有趣的事,想与师叔分享呢。”
周子贺在她肩上轻拍了拍,“定,都进去,给师兄上炷香。”
杜仲跑得快,几步就跨进了季大夫曾经居住的屋子,孟舒却刻意慢下了脚步。
离开两年多,这院子没太多的变化,也很干净,应是周大夫时不时过来打扫的结果,只院子里没了那些层层晾晒的草药,亦因没有住人,多少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的。
待她定进屋内时,就听得杜仲已然上完了香,抽抽噎噎对着季大夫的牌位碎碎念叨着什么。
不过那里供着的,不止季大夫的牌位,还有她那师叔叶茯苓的,两个牌位挨在一块儿。
孟舒很好奇。
也不知这两人在底下遇着了没有,有没有弥补这一世没有相守的遗憾。
她自随身的药箱中取出那本书稿,搁在那两幅牌位前,分明不想哭的,可一开口还是忍不住哽了声儿。
“师父,师叔,徒儿回来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余杜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却再不会有那个旁人看起来凶巴巴的老头喊她丫头了。
潘澈与安福在外头安安静静地等着,可既然自家主子让他留下来了,安福想着自己多多少少也得发挥点作用,便好心好意地凑近,同潘澈解释。
“潘大人恐怕不知道,崔,啊不,孟阁老没有恢复记忆前,那时,孟医,当时还是我家老太太借着夫,也就是说,季大夫与孟姑娘的师徒缘分还是沈家帮忙结下的,沈孟两家啊,那可是打几十年前,分,非同一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