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只当自己生了错觉, 才回身入府,就见门房快步迎上前。
“孟姑娘,二爷。”
门房道:“孟姑娘, 适才那位沈主事来寻您, 但听闻您还未回来,就在外头等, 您可曾遇着?”
孟舒倏然一愣。
沈筹来过?
他平安自定海县回来了。
听得这个消息,孟舒的心稍落了落。
她又转身看向那颗柳树, 随即道:“沈主事兴许是还有要事,便先行离开了。”
沈家与孟家的事,其实潘澈在京中待考期间也有所耳闻。
如今听说那位沈主事特意来寻孟舒, 潘澈不由蹙起眉头。
他张了张嘴, 正欲询问什么, 就听门房紧接着道:“对了, 二爷,孟姑娘,老太爷回来了, 午后才回来的, 这会儿应是在山泠堂呢。”
孟舒登时面露喜色,转头看向潘澈, 潘澈会意,“那我这便陪孟姑娘, 去见一见祖父。”
孟舒重重颔首, 跟随潘澈前往潘老爷子所在的山泠堂。
正值耳顺之年的潘家老爷子坐于上首, 神色肃穆,身上透出几分作为家主的沉稳威仪。
“孙儿见过祖父。” 潘澈行礼罢,随即介绍身后的孟舒, “这位是……”
“是崔阁老的千金吧。”潘老爷子打断他,“老夫都已都听说了,姑娘是想来借阅那本《石绥脉方》的?”
孟舒恭敬上前施了一礼,“是,两个月前,晚辈路过兴化府时,偶然听石家后人说起,他们有一位叫石绥的先祖,医术高超,还留下了一本有关针灸之法与脉方的医书,后迫于家贫将此书卖给了潘老爷子您。晚辈听石家口述其中脉方时,觉实在精妙,便特来宁波府,欲借览此书。”
“哼。”潘老爷子闻言冷笑一声,“他石家倒也好意思提,先辈命他们好生保管此书,将其中脉方代代流传下去,他们石家却数典忘祖,不仅后辈不争气,无一人从医,还竟落魄到了卖祖传医书的地步,当真是荒唐至极。”
潘老爷子将书看得极重,虽最后还是买下了此书,却依旧对石家后人不珍惜书籍的行为感到鄙夷与不耻。
潘老爷子接着道:“孟姑娘既已在这儿住了好几日了,定也听说过我渊海楼的规矩,非潘家人不得入阁,且书籍一律不得出阁,请恕老夫不能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孟舒明白那些藏书的珍贵,潘老爷子此举也是为了保护那些书籍,她想了想,神色诚挚道:“不瞒潘老太爷,晚辈虽然年轻,但亦在跟随我已故师叔的脚步,意图完成她留下的女科医著,故而这两年也在四处云游,欲集百家之法,进一步精进医术,以求更好地完成此书。”
言至此,她深深躬了一礼,“还望老太爷能通融一番,准许晚辈入阁中看书。”
潘老爷子薄唇紧抿,却还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说过了,渊海楼的规矩不能随意更改。”
言罢,他看向潘澈,“澈儿,孟姑娘难得过来,你就代我好生招待孟姑娘。”
老爷子话说到这份上,孟舒哪里还看不出是在赶客,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以免惹怒老爷子,到时彻底没了机会,便也只能悻悻跟着潘澈离开。
行至山泠堂外,潘澈歉意道:“孟姑娘,祖父他性格执拗,向来如此,就算是宁波府那些有名的大家,祖父也不是轻易便让人进去的,要不你且先回去歇息,我再私下劝劝祖父。”
孟舒心觉也只能如此了,低了低身,“那就麻烦二公子了。”
翌日午后,鄞县县衙。
安福拍了拍饱胀的肚子,心叹杜仲那小子看着瘦瘦高高的,谁知那么能吃,逛了两三条街,眼看着就将他的钱袋给吃瘪了。
他定进沈筹住处,见自家主子正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忙上前搭了把手,犹豫片刻道:“三爷,您既回来了,怎也不去见见孟姑娘。”
他实在不明白了,他家三爷匆匆忙忙地回来,不就是为了孟姑娘吗,可人都到鄞县了,没见到孟姑娘就回了县衙算是怎么一回事。
沈筹默了默,问道:“她应知道我回来了吧?”
“昨日便知道了,是从门房那儿得知的。”安福道,“三爷,小的今日约杜仲出去,自他口中听说了一件事。”
沈筹未言,只静静听着安福道:“那位潘老太爷回来了,正如三爷预料的那般,他不肯让孟姑娘进渊海楼看书。孟姑娘似有些遗憾,还不愿放弃,应是很想看看那医书上记载的内容。”
安福见沈筹闻言垂眸思索的模样,眼珠子一提溜,故意道:“三爷,不是说非潘家人不得入楼吗?小的听杜仲说,那位才中了榜眼的潘二公子这段日子对孟姑娘属实有些殷勤啊……”
万一,孟公子,不就成了潘家名正言顺的媳妇,还怕进不去那渊海楼吗。
沈筹神色自若,似话,少顷,却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