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登时面露喜色,以为,忙道:“诶,好,小的这就替您备马。”
一盏茶后,他将沈筹送出门,谁,却见沈筹折返。
安福咋舌,“三爷,您怎这么快便回来了。”
沈筹没多说什么,似有些焦急,只嘱咐他道:“这两日,我要在屋内处理一些事,除却送水送饭及公务上的一些要事,平素莫要打搅我。”
安福不明所以,但也只能看着沈筹疾步入了屋。
他也不知他家三爷在做些什么,只送水送饭进去时,总见他家三爷坐在书案前,伏首提笔疾书,好似在写些要紧的东西。
他看了眼他家三爷受伤的手臂,却也不敢多言,直到三更天,他苏醒起夜,发现正屋的灯还亮着,心下一惊,蹑手蹑脚推门进去,果见他家三爷还坐在那儿,却已是神色倦累,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苍白的面色上,亦映照出他额上的薄汗。
这般写,别说是手臂受伤,就是完好无损的人也受不住,安福蹙眉提醒道:“三爷,您手臂还未大好,还是早些歇息吧,不然这伤口又要裂开了,有事明日处置也是一样。”
沈筹强忍住伤口的疼痛和手腕的酸疼微颤,低低“嗯”了一声。
安福见自家主子劝不听,也只得低叹一声,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他本觉得这东西能写多久,写完了他家二爷也就知道歇息了,谁知沈筹几乎不眠不休地写了两天两夜,第三日早,安福照例送水过去,便见沈筹快一步推开门,有些容色倦乏地出来,手里抱着几本书,低声道了句,“我出去一趟。”
安福愣了愣,“三爷,您去哪儿啊?”
沈筹没有答他,只快步朝外而去。
一炷香,潘家山泠堂。
潘老爷子翻看着那三本书,面上的神情自难以置信到张目结舌。
“两日,竟还真被你默出来了,沈主事还真是过目不忘。”
两日前,这位兵部武选司主事找到他,说自己素也有收藏孤本的爱好,并报出几个书名,还真是渊海楼中没有的,他言他若将那些孤本默写下来赠予潘家,可否予孟舒一个进楼看书的机会。
潘老爷子承认自己当时有刁难这个年轻人的意思,或是觉得他口气不小,觉自己还能将书的内容默写下来,便给他两日,若他能默出完整地其中三本,便同意他的请求。
不想他竟真的做到了。
见潘老爷子久久翻看着手上的书册,沈筹道:“老太爷若是不信其上的内容,晚辈可写信命人去京城家中取回原本,供老太爷比对。”
潘老太爷抬眸看了他一眼,再怎么说,他与沈筹的祖父也算是旧识,加之这两年来,沈筹视师浙江,抗倭功绩卓著,声名远扬,他自也知晓沈筹的品性。
“老夫相信。”
“那还请老太爷兑现承诺。”沈筹道。
潘老爷子凝视着沈筹苍白的面容,不需询问也看出他右手臂上似乎有伤。
他问道:“老夫有一事好奇,沈主事与那孟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才能让你丝毫不顾惜身体,也要坚持默下这些孤本,替她争取一次机会呢?”
潘老爷子未必看不出他那孙儿的心思,虽他那孙儿在同侪中已属佼佼,可与这沈筹相较,却未必有一争之力,有些事,他还是提前替他确认过为好。
沈筹明白潘老爷子的意思,他直视着潘老爷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孟姑娘于晚辈,就如同妹妹一般。”
潘老爷子这才放下心来,“好,老夫既做出了承诺,也收了这三本书,自也不能食言,明日我便放那位孟姑娘入渊海楼。”
“多谢潘老太爷。”沈筹恭敬地拱手,又道,“只是,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午后,潘澈匆匆步入客院,欣喜地对孟舒道:“孟姑娘,我祖父说让你带上正在写的那本手稿去见他,看他神色,兴许是有什么好事。”
孟舒听出潘澈的言外之意,忙整理了一番仪容,带上书稿前往山泠堂。
山泠堂中,潘老太爷轻啜了一口茶水,才不紧不慢道:“孟姑娘上回说你在著书?能否让老夫看看你所著的那本医书?”
孟舒忙上前双手奉上,解释道:“此书并非全由晚辈所著,前半段是由晚辈的师叔叶茯苓所作,中间那些,是晚辈的师父季嵩替故去的叶师叔整理抄写的,剩下的才是晚辈这两年在云游途中的所见所闻。”
潘老爷子原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毕竟这也是沈筹提的要求之一。
然翻看了十数页,他神色愈发端肃起来,又飞快翻到最后,看到孟舒用极其漂亮的字迹写的那些罕见的女科病疾医案时,不由彻底傻了眼。
先前听说孟舒在著书时,他心下颇有些嗤之以鼻,毕竟他这辈子阅书无数,到底还是觉得她太过年轻,说是著书,兴许就同小孩子过家家酒一般,写的东西定然入不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