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 孟舒的心情已然平缓了许多。
她背着药箱去给那之前受伤的吴老大检查伤势,出来时,就见那位郑奚郑县令正站在柴门外, 似在等她。
两人便并肩, 一道往张叔张婶家的方向而去。
“这山路今早已然通了,邱大夫准备何时走?”郑奚问道。
“明日便动身。”孟舒答。
郑奚怔了一怔, 嗫嚅半晌道:“其实……邱大夫大可在这儿多停留一阵。毕竟乐清的山水风光极其不错,尤是雁荡山, 有‘寰中绝胜’之称,其间还有百处前人留下的摩崖石刻,听闻令弟正在写游记, 定不好错过这座东南第一山。”
孟舒笑了笑, “不瞒大人, 其实我和舍弟已然慕名去了雁荡山。”
郑奚抿了抿, 还想再做挽留,“那……”
然话未说完,就见一个衙役急匆匆跑来, 指着前头道:“大……大人, 出事了,那李二的娘死了!”
两人疾步赶到李二家时, 就见那李大娘浑身湿漉漉的躺在井边,双目紧闭, 面色灰败, 周围一片狼藉, 随意丢弃在地的笤帚,还有那打水的木桶翻倒在旁。
孟舒快步上前,探了探李大娘的脉象, 随即冲郑奚摇了摇头。
郑奚沉声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婶上前禀:“回大人,一刻钟前,民妇只听到一声惨叫,赶过来时,就见李家大娘头朝下栽到了井里,待民妇喊我家男人将人捞上来时,就已经没气儿了。”
郑奚看向张叔,“可是如此?”
“是。”张叔点头。
郑奚又看向一旁面色惨白,搂着女儿瑟瑟发抖的袁氏,“袁氏,当时你可在旁?”
“民妇当时就在旁边,民……民妇想打些水做午饭,不料婆婆气冲冲过来就要打民妇,民妇躲闪之际,不知怎的,她便一头栽进了井里。”
孟舒见状皱了皱眉,袁氏眼神躲闪,显然不会撒谎。
“所以说,你婆母应氏之死,是意外?”郑奚挑眉。
“是。”袁氏点了点头。
“当时可还有旁的目击之人?”郑奚又问,说话间目光落在半藏在袁氏身后的丫头身上,“你家女儿,可也在场?”
袁氏不说话。
郑奚便干脆自个儿走到丫头跟前,凝视着她的眼睛,低身问道:“小姑娘,你阿奶落水时,你可曾亲眼瞧见?她是自己掉下去的吗?”
袁氏的脑袋埋得愈发深了,或是想缓解紧张,她抬手捋了捋头发,可也正是这一捋,袖口滑落,四下围观之人皆清晰地看到了她手腕上新鲜的抓痕,只正在询问丫头的郑奚没有瞧见。
孟舒登时提起了一颗心,不免暗中握了握拳,生出些许紧张来,然少顷,却见丫头用那双清亮的眼眸直勾勾看着郑奚,点点头道:“对,她想打娘,结果自己掉下去了。”
听得此言,袁氏一瘪嘴,将丫头抱紧了些,登时无声落下两行泪来。
郑奚直起身子,看着这对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母女俩,沉思片刻道:“看来应氏之死,应只是个意外,本官想来也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了,众位乡亲当也没有异议吧?”
“没异议,没异议。”围观的村人们皆附和道。
李二的娘平素在村中便嚣张跋扈,众人都皆对她厌恶得紧,自不会有人对她的死感到惋惜。
郑奚自怀中取出些许银两递去,“袁氏,找一处地儿,安葬了你婆母,往后好生过日子吧。”
“多谢大人。”袁氏泪流满面,拉着女儿跪下来,同郑奚重重磕了一个头。
孟舒面带敬佩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县令。
她知道,他是故意放过了袁氏。
袁氏的反应已然说明了问题,只消再稍稍调查一番定能查清真相,但郑奚没有。
无论袁氏是失手还是故意。
在律法面前,他还是选择了这个可怜的妇人。
郑奚走出李家院子,便见沈筹站在人群一角,不知看了多久,他蹙了蹙眉,想起这位沈主事铁面无私的名声,心下颇有些忐忑,担忧他不满意这桩案子审理的结果,但还是上前。
“沈大人。”
“郑县令,借一步说话。”沈筹道。
两人至沈筹借住的一农户家中,沈筹取出一张纸,递至郑奚跟前。
“这是?”郑奚疑惑道。
示。”
,不由瞠目结舌。
这的确是一份告示,却。
告示开头,以情
无论男女皆是骨肉,何故如此狠心。且为父者,若无女,妻又从何来,为母者,若无女,其身又从何来。既知上天有好生之德,又如何能做这般杀生之事,徒增罪孽。
其后,又束之以严刑峻法。
告知各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