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婴之事,屡禁不止,又何尝不是郑奚上任后所遇到的难题。
看着这份告示,他隐隐觉察到了沈筹的意图,但还是问道:“下官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我看得出郑县令是个忠厚爱民,亦明辨是非的好官,也坚信将来,乐清在郑县令的治下定会愈发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沈筹道,“这也是为何,我厚颜,将此事托付给郑县令,若将来这般奖惩并施的法子在乐清县有所成效,我定会上禀朝廷,为郑县令请功,再在大成各地推广施行。”
郑奚一惊,“可这不是大人您想出的法子,下官怎敢……”
沈筹笑着摇摇头,“我所拟出的不过一个草案,可具体推行,定会遇到诸般麻烦,届时种种还需郑县令再行调整修改,最后又何尝不是郑县令的功劳。”
他有此想法已久,却并没有像从前一样向浙江布政使献策,因他发觉,布政使身居高位,权衡顾虑太多,不一定愿意施行此事。
他需要一个能推行此法的人。
故而他来了乐清,一是为李二,二则是为见一见这位新上任的县令,但而今他确认郑奚便是这个合适的人选。
他年轻亦恪尽职守,未尝没有向上攀爬的需求,偏又刚正不阿,不愿与人同流合污,只愿以实实在在的政绩服人。
适才他放过袁氏之举,更令沈筹确信,郑奚能共情那些悲惨的妇人女子,定也能尽自己所能,推行此法。
他起身,神色诚挚道:“此事便有劳郑县令了。”
午后。
柴门外忽有些吵闹,沈筹走出去,就见奉命办事归来的安福正与孟舒交谈。
他蹙了蹙眉,提步上前。
“三爷。”安福发现他,喜道,“我这才走了几日,都不知您竟已与孟……邱姑娘遇着了。”
“不是说我们也是明早启程去宁波府吗?”他提议,“邱姑娘她们也是,可巧,正好一道上路,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沈筹闻言,看向孟舒,却见孟舒亦朝他看来,未道可否。
他薄唇微张,正欲说什么,却见安福跑到杜仲跟前。
“你说是不是,杜仲小哥。”安福一把揽住杜仲的肩,热情道,“你应还是头一回去那宁波府吧,那儿我都去了好几回了,可熟,而且很快便到了吃杨梅的好时候,我亲自带你去山上采摘如何?还有各类新鲜海产,山珍蔬果,那是应有尽有啊,届时我作东,保管让你大饱口福……”
见这人如此殷勤,杜仲本是不大想理会的,可奈何他讲的那些对他而言实在太有吸引力,最后,便也只能一言不发,眼巴巴望着孟舒。
见他这般,孟舒颇有些忍俊不禁。
罢了,同路便同路吧,又能同路多久呢。
她看向沈筹,“那就麻烦三爷了。”
沈筹微怔,颔首,“无妨。”
次日早,郑奚来替孟舒和沈筹送行。
眼看着孟舒钻入车厢后,郑奚才问道:“大人是准备和邱大夫一道走?”
“嗯,刚巧顺路。”
郑奚犹豫片刻,“下官其实先前就想问,大人与邱大夫是旧识?”
就算他先前不大相信,但通过这两日的观察,他看得出来,这位沈主事与邱大夫在相处时,并没有丝毫陌生感。
应是许久之前就认识。
沈筹深深看了郑奚一眼,“是,我们两家算是世交,不过此番相遇却是偶然。”
他顿了顿,又道:“她还未定亲,但她父母亲在替她择夫婿时,定会精挑细选。”
世交?
郑奚神色黯淡了些,他虽猜到这位邱大夫的家世恐不一般,但没想到竟是出身高门。
他拱手:“下官明白了,大人慢走。”
一行四人启程往宁波府而去,走出一段,安福才纵马至沈筹身侧,笑得意味深长。
“三爷,您可真厉害,几句话就让那郑县令生了退意。”
沈筹淡淡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安福暗暗瘪了瘪嘴,心道他家三爷嘴还挺硬,难道不是怕孟姑娘被旁人抢了去,才说出那样一番话的吗。
沈筹看出他的心思,却是眼睫微垂,未再解释什么,他的确没有让郑奚知难而退的意思,只是如实相告,若他真有心追求孟舒,自会迎难而上,努力获得她的认可或是爬到能配得上她的位置。
即便他已没了资格。
也希望最后能与孟舒相伴终身的,是一个足够爱她,也足够优秀的男人。
向前行了大抵半个多时辰,孟舒听到雨落在车厢上发出的噼啪声,且愈发响了,马车亦慢慢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