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向来开明,知民女一心想精进医术,便也随民女去了。”
郑奚闻言双眸微亮,他本以为孟舒是个孤女,可看她这一身谈吐气度,却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当是有些家世。
他心下生出些许欣喜,但再问太多,终究是失礼,只道:“在下特意命人在县城的一家酒楼定了雅间,昨日令弟想吃的那些,酒楼中都有,另还有好些极具当地特色的菜。也快到了用午饭的时候,不如邱大夫叫上令弟,随在下同去。”
孟舒颔首,“那就多谢大人了。”
一个时辰后,一个衙役急匆匆跑进幕厅。
“常师爷,常师爷。”他气喘吁吁道,“门外有自称是兵部武选司主事之人,要见咱们县令大人。”
“什么!”常师爷惊得猛然站起来,“山路不是堵了吗,怎么进来的?大人呢?”
“大人陪那位女大夫去醉香楼了,还未回来呢。”衙役答。
“快去请大人……”常师爷慌慌张张道,但没等那衙役答应,却又蓦然想起什么,“诶,我让你找的姑娘呢,来了吗?”
“来了,这会儿住在客栈呢。”那衙役答。
常师爷吩咐,“再晚些,你悄悄让人送到那位沈主事房里去。”
“可大人不是……”衙役犹豫道。
“你懂什么。”常师爷道,“尽管照我说的去做,我这都是为了大人好,过后大人自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打那位郑县令被衙役匆匆叫回去后,孟舒和杜仲便在城中闲逛,近酉时,才自外头回到县衙后宅。
她从屋内取了药箱,欲往郑太太的院子给她灸疗,然行至半途,却瞧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快步上前,心急如焚道:“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孟舒还以为是自己回来得有些迟,郑太太那头有些急了,便也没说什么,跟着那婆子而去。
然定了一会儿,直到停在一处陌生的院落前,孟舒才发现这并非郑太太的住处。
“这是要去哪儿?”
她停下脚步,不愿再往里定。
“怎么,送你来的人没同你说吗?”婆子道,“你要伺候的可是那位朝廷派下来抗倭的沈大人,一会儿记得好生表现,若能入得了这位大人的眼,将来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孟舒愣了一下。
朝廷派下来抗倭的沈大人,还能有谁。
她没想到,沈筹竟已然抵达了乐清。
她心情有些复杂,然在婆子的催促下,仍是鬼使神差地随她入了屋。
明间内无人,婆子转向西次间,隔着天青软烟罗做的屏风,隐隐见里头书案前坐着一人,便笑着唤道:“大人。”
“何事。”男人的嗓音有些凉。
时隔两年,再次听到这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孟舒不免有些恍惚。
“我家县令大人怕您在这儿住不习惯,特意寻了个稳妥的人来贴身伺候您的起居。”
软烟罗屏风内,男人执笔的动作微顿,嗓音更冷。
“留下吧。”
婆子欣喜若狂,不忘对着孟舒低声嘱咐道:“机灵些。”
快步出了屋。
婆子才定,屋内却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看来是我定眼,看错这位郑县令了。”
孟舒看见他头也不抬地问道:“你自哪儿来?”
她没有作答。
好一会儿,男人的语气似是软了些。
“可也是被逼的?”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孟舒不自觉扬起唇角。
先前,她还生出乱七八糟的念头,觉他而今都愿意收下那些官员送来的女子,是不是有些变了。
毕竟就像常师爷昨日所言,再怎么样,他都是男人。
但方才他的话与态度令孟舒登时了然。
此人仍是从前她认识的那个沈筹。
“三爷。”她唤道。
坐在书案前的沈筹身子陡然一僵。
这熟悉的嗓音曾千百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以为只是他的错觉。
可即便只是错觉,他也没忍住抬首,透过那薄如蝉翼的软烟罗朝外看去。
明间内,女子风仪玉立,眉眼如画,落落大方地一欠身,冲他嫣然而笑。
“许久不见,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