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屋内, 沈筹坐在床榻上,问道:“如何?”
安福低声禀:“小的方才稍稍套了那婶子的话,隔壁的李二似乎昨儿半夜回来过, 有响动, 但今儿这一整日他家中都安安静静的,应是不在, 您说,他会不会暗中递消息去了。”
沈筹剑眉蹙起, 闻言若有所思。
虽这两年沿海的倭寇已然收敛许多,但近日西边的保盛一党却有蠢蠢欲动之势。
他未来时,常有沿海渔民或熟悉地形的百姓为金钱所诱, 替那些上岸的倭寇引路。
后来他赴浙江上任, 令当地州府抓捕惩治了一大批人, 不想因前任县令赵康玩忽职守, 竟还剩下李二这个漏网之鱼。
此人留着,是极大的祸害。
张叔掀帘进来,毕恭毕敬地问道:“这……这位爷, 晚饭好了, 要不要出来吃些?”
他也不是瞎的,纵然沈筹未着官服, 但看这一身气势,显然非富即贵, 很像是什么官爷。
他也不敢随意招惹, 生怕给自己和家里人带来什么麻烦。
沈筹道了声“好”, 起身至外头,便见张婶与她那看似七八岁的儿子皆局促不安地站在张简陋的方桌旁,那孩子更是时不时抬眼小心翼翼瞅向他。
“一道坐吧。”他道。
虽沈筹这般说, 但张叔一家三口也还是等这对主仆坐下,才迟疑着跟着落座。
见那孩子低着脑袋动也不敢动,只嗅着诱人的肉香一个劲儿吞咽口水,沈筹夹了个鸡腿,放进他碗中。
宝儿诧异地抬首看来,眨巴了下眼睛,似乎发觉面前这人与从前那些来村里收税,凶神恶煞的官爷不同,这才稍稍松懈下来,拿起碗中鸡腿小口小口开始啃。
张叔与张婶对视一眼,轻舒了一口气,亦跟着拿起碗筷。
“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一位县令?”沈筹蓦然问道。
“是啊,姓郑,才来了半年呢。”张叔答。
“这位县令,为人如何?”沈筹又问。
张婶脱口夸赞道:“郑县令可是个难得的好官。”
张叔长叹一声,“上一位赵县令,不敢与倭寇对抗,心下觉那些倭寇抢完了东西便会定,每回倭寇上岸侵扰劫掠我们这些百姓,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不管。”
张叔言至此,声儿逐渐低下去,“不瞒这位爷,我家大儿子就是因护着家里仅存的粮,不肯交出去,被那倭寇一刀捅穿了肚子,那年,他才十四岁,随村里的木匠学手艺,眼看着就快要出师了,前一晚,他还说我辛苦,要同我一道赚钱养家的……”
张叔说着,嗓音哽咽起来,张婶亦默默低下头抹起了眼泪,那是一段谁都不愿再提起的过往。
唯有宝儿迷茫地抬首望着爹娘,当是那时他年岁还小,对兄长没有太大的印象。
沈筹放下了手中的筷箸,陷住了片刻的沉默,安福同样面露唏嘘。
张叔很快擦了眼泪,强扯出一丝笑,“但现在好了,自打那位沈大人来了以后,沿海一带都太平了许多。那位赵县令被抓定后,而今新上任的县太爷虽年轻,却是个实打实的好官,这不,今早前头山崩,他恰巧路过,特意前去查看,还是他组织衙役救了压在底下的人。”
饭罢,张婶收拾了碗筷,又端了碗鸡汤显然要到外头去,安福问道:“婶子这是要去哪儿?”
“哦,给隔壁刚生产完的媳妇送些吃食过去。”
安福道:“我看隔壁都未点灯,有人在家吗?”
“在的,他家媳妇和大的丫头定在屋里。”张婶适才特意去看过了,李大娘不在,这会儿正是给袁氏送饭的好时候。
说罢,快步出去了。
“隔壁家没有男人吗?”沈筹顺势问张叔。
“有,但不常在家。”张叔道,“那家男人叫李二,常在外头吃喝嫖赌,败光了钱便回来打老婆孩子,听闻先前甚至还私通倭寇,就是个活脱脱的畜牲!”
沈筹薄唇微抿。
毕竟是倭寇害死了张叔的大儿子,他对那通倭的李二恨之入骨,也是难免。
可即便如此,他们夫妇还是对那李二的妻子诸多照拂,实是良善之人。
没一会儿,张婶自隔壁回来,不知为何,一双眼睛却是红通通的,像是又哭过。
她稍缓了缓,替安福拿来被褥草席,方便他今晚打地铺,又看向屋内唯一一张床,犹豫片刻,对沈筹道:“这位爷,这上头的被褥都是干净的,就是昨夜大雨,有个姑娘带着她弟弟前来投宿,睡了一宿,您……当不介意吧?”
虽也不打紧,但张婶总觉得还是提前说说清楚为好。
宝儿跟在娘亲身侧,昂着脑
沈筹闻言微微一怔,就听身侧
“是啊。”张婶道,“还是个厉害的大夫呢。”
张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