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
孟舒自邱雁娘手中接过食盒, 正欲离开,就见崔铮阔步而来,她愣了一下, 方才低身恭敬地唤了声“父亲”。
见得孟舒略有些拘谨的模样, 崔铮面上有一瞬间的无措,随即柔声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孟舒答:“女儿想先去趟季大夫那儿, 午后,瑶儿邀我去留星湖上看雪。”
崔铮低低嗯了一下, 道了句声“好”。
“那……女儿走了。”
孟舒福了福,才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皎皎”。
她身子微僵, 停下脚步, 转头就见崔铮叮嘱道:“外头冷, 记得披上裘衣, 莫着了寒。”
“是,女儿记住了。”孟舒讷讷答道,复又深深看了崔铮一眼。
自打与她这亲生父亲相认至今, 孟舒一直觉得不大适应, 与她母亲激动欣喜的反应不同,突然之间, 义父成了亲爹,她始终有些迷蒙。
那日崔铮与她相认时, 她也是如此, 除了觉得离奇荒谬, 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她打出生起就没有爹,更压根不知如何与爹爹相处。
崔铮哪里看不出女儿与自己的不亲近, 这也怪不得她,毕竟前十七年,他始终在她生活中缺席,他终究亏欠她们母女太多。
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邱雁娘安慰的嗓音响起,“慢慢来吧,皎皎只是不大习惯。”
“嗯。”崔铮点点头。
少顷,蓦然道:“对了,雁娘,你何时搬到梧桐苑来?”
意识到周围还有下人在,邱雁娘的脸霎时便红了,她挨近崔铮,声若蚊呐,“静怡轩不是挺好的吗,而且那本就是给家中主母住的院子,听说那些大户人家,夫妻都是分开住的。”
“那是他们,既是夫妻,哪有不同住的。”崔铮道,“先前为了不让江行芷察觉,便没让你搬过来,而今京中都知你是我的结发妻子,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总不能你还想给我再纳几房妾室吧。”
邱雁娘闻言,故意冷下脸,“你而今贵为阁老,就是想纳妾,我也阻不了你。”
崔铮登时慌道:“不过随口一说,怎还生气了。”
邱雁娘不理他,唤道:“宋管事。”
宋管事恭敬上前,“太太。”
“灶房剩下的芙蓉糕,你们也一道分了吧。”
宋管事欣喜道:“是,多谢太太。”
见邱雁娘言罢,提着木杖转身而去,崔铮忙快步上去哄,“雁娘,别生气,我错了,那芙蓉糕好歹给我留一块……”
邱雁娘抿唇暗暗笑了笑,“不留……”
宋管事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幕,死命憋着差点没笑出声,这还是他头一回见有人能这般拿捏他家老爷。
他们这些下人们也真是有福,遇着这么好的,能体贴下人的太太,要是换作那位苏夫人,怕是往后所有人都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这么多年,这冷冷清清的府邸可总算是多了些活人气儿。
半个时辰后,孟舒自崔府赶到了永兴巷,待门一开,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杜仲,先生如何了?”
杜仲面露愁色,放低嗓音道:“不大好,这几日连着晕了两回,都是我去寻的周大夫。姐姐可别说是我说的,先生不想让旁人知道。”
孟舒颔首,入了屋内,就见季大夫坐在书案前,面色并不算太好,他正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右手,艰难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见他抬首看来,孟舒抿唇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先生,我娘亲手给先生做了芙蓉糕。”
她提步上前,将食盒搁在桌案上,端出糕点,“还温着呢,先生赶紧吃。”
季嵩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边嚼边道,“你都是崔家正正经经的姑娘了,还记得来看我这糟老头子呢。”
听着季大夫孩子般抱怨的语气,孟舒忍俊不禁,“这几日有些忙,这才没能来看望先生您,先生莫怪。”
季嵩扫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吃了半盘芙蓉糕,蓦然收起案上还未写完的书,同另一本一道搁在了孟舒跟前,正当孟舒疑惑之际,他风轻云淡道:“这上头记载的是我教你的针疗之法,还剩下最后一些,你便帮我补写完吧。还有这一本,是上回我给你看的故人留下的医书,往后也一道交给你保管。”
孟舒心下一沉,笑意登时消失在脸上,”
季嵩默了默,旋即直勾勾看夫了,我也不同你弯弯绕绕,我这病你也知晓,病在脑中,这一年来,,却根本没有疗效,眼看着一日日严重起来,兴许过来了。”
一股子酸涩陡然冲上孟舒鼻尖与眼眶,她没想到季大夫竟会同她交代遗言,她强忍着哽咽开口,“先生莫要说这样的话,您定会好起来的。”
季嵩反是坦然地笑了笑,像是早已看开了一般,“这话,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