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 晴。
一大早,孟舒梳妆罢,去了邱雁娘所在的主屋, 就见她愣愣地坐在妆台前, 愁眉紧锁。
孟舒上前道:“娘,怎的呆坐着, 还不换衣裳?”
邱雁娘轻叹了口气,神色忐忑不安, “皎皎,娘真的要出去吗?会不会让你被人笑话,会不会……”
孟舒知道她娘在担心什么, 忙安慰道:“怎么会呢, 今日这样的场合, 定是需要娘陪着我一道的。”
“可我……”
“有我, 有……”孟舒顿了顿,“有我们给您撑腰,您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且娘, 您可太美了……”孟舒将目光落在邱雁娘面前那枚缠枝牡丹雕花铜镜上, 小梅方才给邱雁娘上了妆。
“你这丫头,惯我逗我开心。”邱雁娘道。
“谁说女儿逗您开心, 女儿说的都是实话。”孟舒眸中透露出几分唏嘘,喃喃道, “不管怎么说, 今儿可是个好日子呢……”
那头, 崔府花厅,坐在角落里的沈家四姑娘沈琏望着四下来往的宾客,咬了咬唇, 颇有些不满道:“不过认个义女,崔阁老兴师动众,这是请了多少宾客,可真是好大的排场。”
沈瑶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厅内的布置摆设,却是道:“这说明崔阁老对舒姐姐重视,便是认义女也绝不敷衍含糊。”
沈琏不屑地自鼻尖发出一声冷哼,“得了吧,再怎么样都是义女,终究不是正经的世家小姐。”
沈瑶闻言,毫不客气地一下拆穿沈琏,“我看四姐姐你就是妒忌,见不得舒姐姐好。”
沈琏登时恼了,“谁会嫉妒她,别以为我不知道,大伯母眼光高,若非先前三哥哥对陛下说了那话,她又怎会愿意让孟舒嫁进大房。”
沈瑶还欲辩驳,就听有人道江阁老来了。
江阁老是两朝重臣,在朝中资历深厚,德高望重,她忙和众宾客一道起身相迎。
随江子荣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人,一位是那守寡自海宁回来的苏夫人江行芷,还有便是苏夫人的独女苏家姑娘苏以柔。
沈瑶瞧着两人装束,忍不住低声嘟囔,“分明是为舒姐姐办的宴席,这苏夫人母女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什么意思嘛……”
三姑娘沈玥闻言蹙了蹙眉,忙用手肘暗暗撞了撞沈瑶,提醒她莫被正走过来的大太太二太太听见,不然又要责她口无遮拦。
沈瑶噘了噘嘴,然瞧见毡帘一掀,紧接着进来的两人,登时双眸一亮,激动地拉了拉沈玥道:“舒姐姐来了。”
孟舒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娘,提醒她仔细门槛。
邱雁娘虽看不见,但却对周遭的声响格外敏感,察觉到在她踏进去的一瞬,厅内陡然安静了下来,整个人身子也跟着僵了僵。
孟舒感受到她娘的紧张与不安,搀着她手臂的力道重了重,柔声道:“走吧,娘。”
邱雁娘点了点头,不管外人怎么看,这般场合她都不能显得畏畏缩缩,给她家皎皎丢人。
她稍稍挺直背脊,坦坦荡荡走进去。
“呀。”沈瑶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一时目瞪口呆,“母亲,那是邱姨吗?我竟险些没认出来。”
沈大太太陈氏亦看傻了眼。
何止沈瑶没认出来,想必见过邱雁娘的沈家几人都没想到,仅仅用脂粉盖住了脸上疤痕,换了身雪青绣花交领长袄,霜白花鸟马面裙的邱雁娘竟透出一股子脱俗的清冷出尘,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我就说,舒姐姐这般漂亮,定是随了邱姨。”沈瑶欣喜不已。
尤是邱雁娘和孟舒入内后,风头显然盖过了江行芷母女。
本也该是如此,有些人仗着她家舒姐姐和邱姨好欺负,企图喧宾夺主,实在太过分了些。
孟舒领着邱雁娘停在江子荣跟前,同她介绍。
邱雁娘低身道:“民妇见过江阁老。”
“夫人不必多礼。”江子荣忙虚虚伸手搀扶。
一旁的江行芷露出几分歉意的神色,“原是孟夫人,上回小女还误将夫人错认成了府内仆婢,有冒犯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无妨。”邱雁娘还未开口,孟舒已然快一步道,“想是那日苏姑娘没有看清楚,苏姑娘若是双目不适,我可替姑娘开些清火明目的汤药。”
苏以柔哪里不知孟舒这是在骂她眼睛有问题,这都能看错,她气得憋了一肚子火,偏孟舒话说得真诚,竟听不出一点嘲讽的意思。
,勉笑道:“不必了。”
一个义女而已,她都不知这微贱的丫头仗着一
且看她还能嚣张多久,等将来她母亲嫁进崔家,她会让她知。
说话间,崔铮带着崔允衡快步走入厅中,同江子荣及宾客们问候罢,深深看了眼孟舒和邱雁娘,旋即站在上首,提声道。